第十章遇险
圣人恶疾病,不恶危难。
——《墨子·大取》
郦诺追着青芒一路跑进了树林中。
青芒蹲下,捧起一捧雪,用力在脸上搓了几下,那张剑眉星目的英俊面孔便又回来了。
“北冥先生在哪儿?”郦诺走了过来。
“不急,我也在找他。”青芒站起来,露齿一笑。
“你先告诉我,为何要找他?”
郦诺盯着他看了片刻,嫣然一笑:“你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守护神吗?我之所想,便是你心中所念。牛皮都吹上天了,干吗还来问我?”
青芒挠挠头,笑了笑:“就算要对神许愿,也得说出来对吧?光想在心里,嘴上不说,不显得没诚意吗?”
“巧言令色!”郦诺白了他一眼,这才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青芒听完,神色已变得十分凝重:“你们认为胡九背后的主谋是樊仲子?”
“以目前的线索来看,他的疑点最大。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个我也说不好。”青芒沉吟着,“我只是觉得,假如有人想栽赃陷害的话,栽给一个失踪已久、无法替自己辩白的人,是最简便也最聪明的办法。”
郦诺一惊:“你怀疑主谋另有其人?”
青芒摇摇头:“现在下什么结论都为时过早。”
郦诺叹了口气:“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北冥先生,至少先弄清楚樊左使是不是藏在这儿。对了,你今天上山,不会也是来找北冥的吧?”
青芒一笑:“让你说对了。”
“那你又是因何找他?”
青芒神色一黯:“事关……我的身世。”
郦诺注意到他眼中浮出了一层薄雾般的伤感之色,不禁有些心疼,便柔声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青芒苦涩一笑,便把这几日围绕龙渊古剑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这把剑的历史简要地告诉了她。
郦诺大为惊讶:“真没想到,一把剑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是啊!”青芒长叹一声,“它背后还藏着我的家世出身呢。假如查到最后,我的先人果真是后胜的话,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不会的,我相信一定是蒙恬。”郦诺忙道,“既然你爹告诉你这把剑象征‘忠信高洁’之家风,那你的先人怎么可能是后胜呢?只有一代名将蒙恬才配得上此誉。”
“但愿如你所言。”青芒苦笑了一下,“对了,方才老君庙里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你有头绪了吗?”
郦诺略为思忖:“我觉得,应该是田君孺。”
青芒一怔:“就是之前被你们怀疑的黑旗旗主?”
“就是他。不过,他的嫌疑现在可以排除了。”
青芒点点头:“他刚才假意攻击你,目的想必跟我一样,就是混淆视听,以便掩护你的真实身份。”
“是的。若我所料不错,他最后一定会向禁军亮明身份。这样的话,在场那些军士便都得承认一件事,就是我曾经跟他们联手对抗过墨者。即便张次公仍旧会怀疑我,但他却很难向别人解释这件事——如果我是墨者,又为何会跟自家人打成一团?而汲内史和你也可以据此反驳他。”
青芒呵呵一笑:“田君孺干得漂亮!”
张次公带人循着脚印追出了一里多路,最后脚印却在树林深处彻底消失了。
他命手下四散寻找。约莫一炷香后,手下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纷纷冲他摇头。张次公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旁边一株高大的柏树上,骂道:“他娘的,难不成这家伙还能变成鸟飞了?!”
树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掉落下来,撒了张次公满头满脸。
张次公仰头咒骂了几句,走到旁边去了。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侯金正像一只鸟儿一样藏身在浓密的树叶里。方才那一踹把他吓得够呛,张次公抬头咒骂的时候更是惊险,所幸他身形瘦小,才没被发现。
就在他抚着胸口暗自庆幸之际,张次公忽然蹙眉,若有所思,然后慢慢踱回到树下,抬起了头。
侯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