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杜伯这个人吗?”公孙弘不答反问。
张汤摇头。
“杜伯是周宣王时的一位大臣。”公孙弘拿起那只干蝎子,“刺客留下这东西,便是暗指杜伯,因为杜伯是蝎子的药名。”
青芒恍然。
“可是,这杜伯与严宣一案又有什么关系?”张汤越发困惑。
这问题也是青芒想问的。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接着,公孙弘便把杜伯被周宣王冤杀,然后化成厉鬼,以朱矢复仇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汤。
听完,屋里的张汤与窗外的青芒同时恍然,终于明白了“蝎子”和“朱矢”的来历。
“可是,刺客这么做,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张汤又问。
公孙弘笑而不语,把地上的那卷竹简递了过去。
“墨子?!”张汤翻看了一下,一脸懵懂。
青芒也迷惑了:怎么扯着扯着又扯到墨子上了?
“杜伯这个故事,便记载在《墨子》的《明鬼》一卷中。”公孙弘看着张汤,“你刚才也说了,最近这一系列刺杀案是刺客在对朝廷宣战。既然是宣战,他们至少得让朝廷知道是在跟谁作战吧?”
“不是游侠吗?”
“可以说是游侠,也可以说不是。”
这老家伙!青芒正伸长了耳朵,闻言不禁暗骂,痛快说不就完了吗?卖什么关子嘛!
他相信,这会儿张汤的心情一定跟他一样。
张汤见公孙弘故意不说话,便凝神思索了起来,然后视线下意识地落到了手中那卷竹简上,顿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墨家?!”
公孙弘苦笑了一下:“没错,正是墨家!所以我刚才说,这些游侠并非现在才联手的,他们早就是一个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组织了。迄今为止,至少已经有三百多年历史!”
窗外,青芒也终于恍然大悟,尚存脑中的相关记忆立刻浮现了出来:
墨子,名墨翟,战国初期鲁国人,是墨家学派的创始人,也是墨家组织的第一任首领,称为“巨子”,被后人视为战国、秦汉以来的游侠之鼻祖。墨子早年学儒,后自创学说,提出了“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贵义、节用”等一系列思想主张,反对侵略战争,提倡人与人之间相爱互利;反对强权、暴政和压迫,追求平等、公正与道义;厉行节俭,反对奢靡。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墨子并不只是让这些精神停留在言说上,而是率领众多弟子身体力行,摩顶放踵利天下,崇义任侠,锄强扶弱……
屋里二人又交谈起来,打断了青芒的思绪。
“丞相,倘若这些刺客是墨家之人,那么……郭解莫非也是?”
“很有可能,而且我相信,他在墨家组织中的级别一定不低。”公孙弘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弘农等三地的案子,刺客是否也都留下了相同线索?”
张汤点点头:“是的,据下面奏报,在案发现场全都发现了神秘的蝎子和朱矢。此外,这三地的六名遇刺官员,之前都曾参与过对游侠的追捕。”
“这就是了。”公孙弘冷冷一笑,“看来,这墨家的势力不可小觑啊!这阵仗,显然是打算跟朝廷全面开战了。”
张汤蹙眉思忖:“但是,今早韦吉的案子,明显与严宣和其他案子不同,现场并未发现任何相同的线索。以卑职看来,此案的刺客恐怕并非墨家,而是另有其人,只是他的作案时间碰巧跟这些案子撞到一块罢了。”
事实上,这也是青芒此刻刚刚想到的。
从已经恢复的记忆来看,他既没有在刺杀韦吉的现场留下什么蝎子,更没用朱矢杀人。这么说来,方才的怀疑似乎又可以取消了——自己刺杀韦吉的动机,很可能还是出于私仇,并非受命行事。
“如果不是墨家,那依你看,又会是什么人,出于何种动机呢?”公孙弘问。
张汤沉吟片刻,摇摇头:“卑职全无头绪。”
“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公孙弘忽然道。
张汤眼睛一亮,等着他说下去。
一听公孙弘这话,青芒不禁屏住了呼吸,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必定会关系到自己的杀人动机,而且很可能一举揭开自己的身份之谜!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
公孙弘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可好巧不巧,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当口,一阵夜风忽然刮来,吹落了青芒身后那棵栎树上的一根枯枝,而枯枝掉下来又恰好砸中了青芒身旁的这扇窗户,发出“啪”的一响。
“谁?!”屋里的张汤立刻警觉,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青芒心中苦笑不已,迅速回身蹿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