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诺观察着他的表情,冷哼一声:“你是在敷衍我吧?”
“哪能呢?”青芒笑了笑,“你放心,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一定会信守承诺,完璧归赵。”
郦诺不答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半晌才道:“我看出来了,你根本没有真心想过帮我取回天机图。对吧,秦尉丞?”
她在最后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青芒暗暗叫苦,却仍面带笑容道:“这就是你多心了,我怎么会这么想呢?天机图是你们墨家的,我迟早要把它……”
“别自欺欺人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郦诺冷冷打断他,“你担心天机图一旦回到我手中,其中的秘密再被我掌握的话,我们墨家便会以此对付朝廷和皇帝。而这正是你这位忠于朝廷、一心护主的卫尉丞不愿看到的,对吧?”
既然已被看穿,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青芒苦笑了一下,道:“说实话,在我看来,就算你们破解了天机图的密码,掌握了什么杀人利器,恐怕还是斗不过朝廷,最后只能赔上更多人的性命。在这点上,我的看法和盘古一样。所以,我不愿看到你们墨家和朝廷再斗下去,更不想看到你出什么事……”
青芒说着,脑中蓦然浮现出梦中的那个场景—郦诺被皇帝刺中心脏,躺倒在血泊中,而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丝毫无能为力。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青芒所感受到的悲怆和痛苦却是那么真切和鲜明!所以,无论做什么,也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不能让这个梦境成真。
“既如此,那你我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郦诺的语气冷若冰霜,“剩下的事,我自己做,只希望你别挡道。”
“你想干什么?”青芒眉头一蹙,“你上回不是跟我说过,你决定接受盘古的建议,打算放弃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郦诺冷笑,“之前是因为朝廷一直怀疑我,我处境危险,留在长安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离开。可现在不同了,上天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鬼使神差地成了公主的师傅、漪兰殿少使,还光明正大地住进了未央宫,我凭什么不好好利用?我觉得这就是天意,是我爹和郭旗主的在天之灵在庇佑我,让我替他们报仇!”
青芒摇头苦笑:“你爹在世的时候便不赞成与朝廷开战,所以才费尽心机让樊左使带着天机图隐匿起来……”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郦诺根本不知道这事。
“你说什么?!”
郦诺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张次公,我警告你,好奇心太强,对你没好处!”
客栈房间中,刘陵目光凛冽地盯着张次公。
这么说几乎就等于默认了,张次公越发困惑于他们二人的关系,同时也越发嫉恨青芒,便讪讪一笑,道:“听你这话的意思,那天来的人果然是他了?看来,这小子跟翁主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刘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抓起案上的一只铜酒壶扔了过去。张次公一声痛叫,用手捂住额角,鲜血从他的指缝冒了出来。
“痛吗?”刘陵嫣然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巾扔在了案上。
看着眼前这副既妩媚又恶毒的笑容,张次公在心里拼命咒骂,抢过丝巾捂在伤口上,嘴里恨恨道:“不痛的那是死人!”
“痛就对了,痛才能长记性。”刘陵冷笑着站起身来。
张次公一怔,忙道:“你干吗?这就要走了?”
“不然呢?”刘陵眉毛一挑,“本翁主还要留在这儿过夜不成?”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没有下一步。”
“你说什么?”张次公以为自己没听清。
“我说,没有下一步。”刘陵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张次公猛地跳了起来,也顾不上痛了,瞪大眼睛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杀刘彻了?咱们的大业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刘陵冷哼一声:“我刘陵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你没本事杀刘彻,那我就找一个有本事的人来干。至于你嘛……”刘陵笑靥嫣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脯,“回家好好将养,没事别到处乱窜,需要你的时候,我自会找你。”
“你是不是想把我甩了?”张次公怒了,扔掉丝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刘陵盯着他的眼睛:“张次公,我劝你冷静一点儿,别把本翁主对你的耐心消耗殆尽。”
张次公一向凶悍,从来没怕过什么人,可偏偏在刘陵面前总是狠不起来。所以此刻,尽管刘陵语气平缓,但在张次公听来,却分明比声嘶力竭的咆哮更有震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