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身世
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
——《墨子·天志》
熙熙攘攘的长街上,青芒策马踽踽独行。
在他身后五丈开外,一驾马车和两名骑士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
这显然不是跟踪,因为他们并不怕青芒发现;而且,他们也不是恰好与他同路,因为青芒方才故意拐了几个弯,可他们仍然一路紧随。
双方相距约莫一丈时,青芒勒马,朗声道:“何方朋友,跟了在下这么久,到底意欲何为?”
车厢中静默了片刻,然后车帘掀开,一个年轻男子步下马车,径直走到青芒跟前,却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见此男子肤色白皙,面容姣好,姿色竟远胜一般女子,青芒不觉有些意外;又见此人行为怪异,跟了自己这么久,下了车又不说话,心下更是诧异,不由淡淡一笑:“阁下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我吗?”
“敢问阁下便是秦尉丞吧?”
对方终于开口了,却是女子的声音。青芒先是一怔,继而恍然:怪不得此人如此貌美,原来果然是个女子!
此人便是刘陵。
“正是在下。”青芒道,“敢问这位姑娘,既女扮男装,又跟了在下一路,不知想做什么?”
刘陵又不语了,仍然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还是想装作不认识我?”
青芒又是一怔,无奈笑道:“姑娘这话真是蛮横。咱俩素昧平生,我为什么一定要认识你?”
看着青芒,刘陵眼前蓦然又浮现出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尤其是他笑起来时那副桀骜不驯又玩世不恭的样子,更是像极了当初的那个少年。
刘陵现在已经可以认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了。
“看来你记性不大好,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刘陵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了秦穆,也不知你如何当上了朝廷的卫尉丞,但我知道你的过去——至少是你十五岁之前的全部过去。说白了,我对你知根知底。可惜的是,你却假装不认识我。你不觉得这么做很不明智吗,青芒?”
青芒顿时一震。
自己对这个女子毫无记忆,可她为何能如此笃定地喊出自己的小名?而她故意提到的“十五岁”这个字眼,显然也大有深意,因为青芒就是十五岁去的匈奴。这分明意味着这个女子确实非常了解自己的过去。可她究竟是谁呢?自己过去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谁?”青芒压抑着内心的惊愕,冷冷道。
“我都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你还在装?”刘陵摇头苦笑。
“抱歉,如果你认定我是在装的话,那咱们就没什么可聊的了。”青芒决定以退为进,便冲刘陵抱了抱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希望姑娘不要再跟着我了,告辞。”
说完,青芒拔马就走。
刘陵一怔,没料到他会如此果决。稍一愣神,青芒已然策马驰出了三丈来远。
“站住。”刘陵不得不喊住了他。
青芒无声一笑,勒住缰绳。
在青芒看来,这个女子既然跟了他一路,那就说明他对她很重要,她绝不会让他轻易走掉。尽管青芒并不知道自己对她的重要性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以退为进吊她的胃口。
“姑娘还有什么要赐教的?”青芒头也不回道。
“能不能请你喝杯茶,咱们坐下来聊聊?”刘陵只好换了个语气。
青芒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掉转马头,微笑道:“喝杯茶倒是无妨。不过,初次见面,怎么好意思让姑娘请客?还是我请吧。”
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狡猾!
刘陵在心里暗骂,脸上却嫣然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内史府,一座崭新的正堂巍然屹立。
汲黯满面笑容地站在堂前,身旁站着郦诺和雷刚。
“可惜啊!”汲黯有些遗憾道,“原本还想着竣工之日,请老仇和你们大伙痛饮一番,也感谢你们这么长时间的辛劳,不料他却不告而别了,这家伙不仗义啊!”
“还请内史见谅。”郦诺忙躬身道,“叔父确实是家中出了急事,不得已才带着堂妹赶回老家。他临走前千叮万嘱,交代小女子一定要向内史转达歉意,万望内史海涵。”
“罢了。”汲黯大袖一拂,“他跑了是他没口福,老夫请你们也是一样。”
“多谢内史!”郦诺和雷刚同时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