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弘并不知道,正当他坐在安车上拨打如意算盘的时候,青芒一行五人已然策马穿过长安东北角的宣平门,正急速奔驰在尚冠后街上。
尚冠后街走到底,往左一拐便是章台街。
沿章台街由北往南走,最南端便是安门,次南端便是丞相府。
过了安门,又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后,张次公的车马队便抵达了丞相府。
张次公立刻下马,就此行情况向公孙弘作了简要禀报。公孙弘瞟了一眼许三娘乘坐的那辆马车,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勖勉了张次公几句,便命两支队伍一起向东司马门进发。
此时,青芒已经奔驰在了章台街上,但距离未央宫还有一段路程。
他身后仍旧跟着朱能和侯金,而孙泉和刘忠已不知去向。
三人身下的坐骑经过这一路狂奔,明显都有些不堪负荷,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仅此起彼伏地喷着粗重的响鼻,而且嘴里都冒出了不同程度的白沫。
青芒感觉到了马的痛苦,便用手在马鬃上轻抚了几下。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青芒柔声道,“你是好样的。”
随着话音,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滴在了马脖子上。
马似乎听懂了青芒的鼓励,昂首嘶鸣了一声,奋力把速度又提了起来。
公孙弘一行浩浩****地经过东阙,很快就来到了东司马门外。
张汤命人叩开了宫门,对守门官表示有急事要觐见皇上。守门官一看他们阵仗这么大,连丞相都来了,不禁有些惊诧,忙道:“请丞相和廷尉在此稍候片刻,待卑职去向郎中令禀报一声。”
“禀报?”张汤眉头一皱,“皇上早就授予了丞相紧急奏事之权,任何时候皆可入宫,什么时候变成要向你们郎中令禀报了?”
“张廷尉息怒。自从石渠阁失窃案之后,为了加强宫禁安全,郎中令给各道宫门都下了命令,凡是深夜入宫者,无论何人,也无论是何情由,都要事先通报……”
“大胆!”张汤沉声一喝,“照你的意思,连丞相入宫也得经过你们郎中令同意吗?”
守门官连忙俯首:“卑职不敢。”
“那就少废话,给我打开宫门!若是耽误了丞相的大事,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门尉,恐怕连你们郎中令也担待不起!”
守门官无奈,只好命手下军士打开宫门。
“是何人在此高声喧哗?”
忽然,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传出。紧接着,李广带着一队侍卫走了出来。
“郎中令,”张汤仍旧坐在马上,只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听说你把皇上定的规矩给改了,连丞相入宫都要向你禀报,有这回事吗?”
李广走到一丈开外站定,面无表情道:“张廷尉这话问得奇怪。本官身负宫禁安全重责,什么规矩该立,什么规矩该改,都在本官权限之内,你如此质问是何用意?莫非本郎中令要立什么规矩,还得事先征求你们廷尉寺的意见?”
“你少跟我打官腔。”张汤冷然一笑,“郎中令,你是九卿,我也是九卿,今日你若拦的是我,我倒也无话可说,可你连丞相都敢阻拦,是不是目无纲纪、以下犯上呢?你一口一个规矩,那你冒犯丞相又是哪门子规矩?”
“李某不敢冒犯丞相,但李某相信,丞相也一定不会为难卑职。”李广这话是对张汤说的,眼睛却望向那驾皂缯华盖的安车,故意提高声音道,“丞相深夜入宫,必有要事,卑职岂敢阻拦?但卑职连丞相的面都没见着,若只听凭你张廷尉几句话就把宫门打开,万一出了事,不知该由谁人担责?”
“李广,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莫非你怀疑是本廷尉假传相令吗?”张汤变了脸色,“这眼看着就快三更了,月黑风高,更深露重,而丞相年事已高,畏风惧寒,你还非逼着他下车来见你是吗?你这个郎中令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李广答言,安车上便传出一阵温和的笑声,然后便见公孙弘步下马车,朝二人走来。李广连忙上前,与张汤同时见礼。
“郎中令,”公孙弘笑容可掬道,“你恪尽职守,执法严明,值得嘉许啊!说实话,本相方才没有下车,就是想试你一试,看你能不能秉公执法。如今看来,你果然没让本相失望。现在,本相就站在你面前了,你总不会怀疑本相也是假冒的吧?”
“卑职不敢。”李广赶紧拱手,旋即向守门官示意,命他打开宫门。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突然从东阙方向飞驰而来,迅速向众人靠近。
众人都有些诧异,赶紧回头望去。
张次公离得最近。很快,来人的身影和脸庞便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青芒!
他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真的事先得到了消息,所以有备而来?若果如此,自己这回岂不是又要前功尽弃?!
张次公的瞳孔因极度的惊愕瞬间放大,五官也随之扭曲变形。
“把他给我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