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为何这个时候入宫来找我?”郦诺这才想起来,青芒今晚来得很是突兀。
“我要出一趟远门,待会儿就走,所以来跟你说一声。”
“去哪儿?这么急?”
“河东,是铁器坊的差事。”
“你不是不想帮朝廷造墨弩吗?怎么又变这么积极了?”郦诺有些不解。
“毕竟职责在身,面儿上总得敷衍一下,否则也说不过去。”青芒淡淡道,目光却闪烁了一下。
郦诺敏锐地捕捉到了,便看着他道:“你去河东……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吧?”
“哪有什么别的目的,你想多了。”青芒笑了笑,索性把目光挪开,“我今晚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白天,在杜门大道上,我看到了一个人……”青芒蹙眉回忆着,“那个人很奇怪,穿着胡服,戴着一副黄金面具,但是一闪即逝,看不真切……我有点怀疑,他是在跟踪你。”
“跟踪我?”郦诺有些诧异,“不会吧?长安的胡人那么多,个个奇形怪状的,也没什么稀罕,你怎么就认定那人是在跟踪我?”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总之,若没什么事,这段时间,你和公主尽量不要出宫。”
“这可由不得我。咱们那位大公主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做的事谁能阻拦?”
青芒想了想,无奈一笑:“总之你还是要小心一些。”说着站起身来,“我该走了,你休息吧。”
“等等。”郦诺叫住他,“你要去河东什么地方?”
“安邑县。”
“等我一会儿。”郦诺说着,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面素帛,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十几个字,然后走回来,把帛书递给了青芒。“河东安邑有我赤旗的一位兄弟,姓樊名开,是当地最大的丝绸商人。你到了那儿,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他认得我的笔迹,见字如见人。”
青芒有些意外,接过帛书,迟疑了一下,还是揣进怀里,笑了笑:“如今的大汉天下,是不是走到哪儿都有你们墨家的兄弟?”
“差不多。”郦诺自矜一笑,扬了扬眉,“是不是很羡慕我们?要不,你干脆也加入我们墨家算了?”
“没必要。”青芒冷冷道。
郦诺一怔:“怎么?你瞧不起我们?”
“那倒不是。”青芒悠悠道,“我的意思是,来日我若娶了你,全天下的墨家弟兄不都得听我号令?我还需要加入吗?”
郦诺脸颊一红,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公孙弘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吃过早饭,刚来到书房坐下,老家丞便拿着一卷尺牍匆匆进来,禀道:“主公,二公子来信了。”
公孙弘置若罔闻,拿起案上的一册书翻看了起来,仿佛老家丞根本就不存在。
老家丞尴尬地咳了咳,凑近道:“主公,二公子说您的寿辰快到了,便派人送了好几箱礼物过来,说提前给您贺寿。”
公孙弘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仍不说话。
老家丞等了片刻,只好又硬着头皮道:“主公,二公子派来的人还等着回话呢,您看……”
“让他滚,把那些东西也拿走,叫他回去告诉那小子,就说我从没生过他这个孽障。”公孙弘眼也不抬地冷冷道。
“主公……”老家丞长叹一声,“二公子他知道错了,上回他不是当着您的面赌咒发誓,说从此要洗心革面了吗?他毕竟是您的亲骨肉,您就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赌咒发誓?”公孙弘一声冷哼,把手上的竹简“啪”的一声扔在书案上,“他在我面前发过的誓还少吗?哪一回能做到?从他入仕的那天起,贪赃纳贿,欺男霸女,花天酒地,飞鹰走马,逛窑子,养娈童,还成天跟一帮江湖术士鬼混,简直把天底下的坏事全干遍了!皇上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早把他那个安邑县令给撸了。可这小子有半点儿自知之明吗?不但没有,他还眼巴巴地想当河东太守呢!我敢打赌,他这信里面一定又提这茬了吧?”
“呃,小的不知,您看看吧。”老家丞赶紧把尺牍递了过来。
“我不看!”公孙弘大袖一拂,满脸鄙夷之色。
老家丞无奈,只好把尺牍打开,快速地看了一遍。
“怎么样?”公孙弘冷笑道,“是不是被我言中了?”
“是,二公子是提了郡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