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假如青芒这么懂女人,那他就不是青芒了……
郦诺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点一点地走远了。
茫茫雨雪中,她踽踽独行的身影显得落寞而凄惶。
丞相府书房。
公孙弘端坐在书案后,面色沉郁。
张次公躬身束手站在下面,刚刚把今天上午在终南山的事情禀报完毕。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张次公偷偷瞥了公孙弘一眼,“卑职办事不力,有负丞相重托,请丞相责罚。”
又沉默了片刻,公孙弘才淡淡道:“罢了,事已至此,本相责罚你也没用。”
“谢丞相!”张次公松了一口气。
“照你方才所言,秦穆和仇芷若今天都上山了?”
“是的。虽然卑职始终未跟秦穆照面,但卑职怀疑他当时一定在场。”
“看来这个北冥很不简单哪,居然跟他们都扯上关系了。依你看,袭击陈谅的那伙墨者跟这个北冥是否也有瓜葛?”
“卑职认为,墨者出现在终南山绝非偶然,二者定然也有瓜葛。”
“可惜啊!”公孙弘叹了口气,“北冥被你杀了,那他跟秦穆、仇芷若、还有墨家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有多少秘密,咱们都无从知晓了。”
“是,都怪卑职一怒之下,太过冲动……事后,卑职也很后悔。”
“后悔无益啊!本相不止一次叮嘱过你,做事要沉稳,不可过于操切,可你还是把本相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卑职不敢。”张次公慌忙抱拳,“卑职一直谨记着丞相教诲,只是……只是这急躁的性子是娘胎里带来的,委实难改。”
公孙弘呵呵一笑:“这倒是大实话。不过,人与人的分野,恰恰就在此处。人活一世,能有多深的修为、能做多大的事功,端赖于他对自己心性的认识之浅深以及掌控力度之强弱。简言之,便是心性中之善者,能否持守之?不善者,能否革除之?古人所谓格物致知,非但要格外在之物,更要格心中物,即障蔽心性之物。世人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其实是惫懒之人为自己的庸碌所找的托词,若真修身者,必不以此文过饰非也。”
张次公一介武夫,心里对这番文绉绉的迂腐之谈很不耐烦,可还是不得不做出一副顿悟之状:“丞相不愧是一代大儒!此番金玉良言,真是令卑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公孙弘笑了笑,淡淡道:“很多人喜欢对本相说这种奉承话,可大多言不由衷,无非都是在敷衍本相罢了。”
张次公一惊:“丞相明鉴!卑职所言均发自肺腑,绝非阿谀之词……”
公孙弘抬手止住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今日朝中发生了一件令人遗憾的事,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张次公一下山就直奔丞相府了,哪里去听说什么事,赶紧道:“卑职不知,还请丞相明示。”
“殷中尉被皇上革职了。”
公孙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张次公听来却不啻平地一声惊雷。
当然,这不是惊吓的雷声,而是让他无比惊喜、充满希望,象征着仕途春天到来的一记“春雷”——之前公孙弘就答应过了,如果殷容调动或被免,中尉一职出缺,第一个考虑的人便是他。
所以这些日子,他都在不遗余力地帮公孙弘做事。想来,现在便是公孙弘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吧?
张次公这么想着,一时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颤抖着道:“丞相,此、此事……当、当真?”
“这种事岂能有假?”
“那、那您有否向皇上推荐……继任人选?”
公孙弘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无声一笑:“张将军啊,本相刚刚还在劝你做事不可操之过急,你这一眨眼又忘了?中尉是九卿之一,掌管京畿治安,位高权重,皇上岂会轻授予人?请恕本相直言,想当这个中尉,你可能……还差些火候。”
此言就像一瓢冷水当头浇下,把张次公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的火焰一下就浇灭了。
老狐狸,这话你怎么不早说?之前的承诺现在都不算数了,这不是跟放屁一样吗?!老子这阵子都在替你卖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他娘的说变脸就变脸,不是把老子当猴耍吗?!
见他闷声不响,脸色极为难看,公孙弘又笑了笑:“你也不必如此失落,希望总还是有的嘛。就比如墨家的案子,你若能尽快建功,本相也好替你在皇上面前说话,你说是不是?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自己的表现,正所谓‘自助者,天助之’嘛!”
张次公满心愤恨失望,在心里一遍遍问候着公孙弘的祖宗。
不过很快,一个念头闪过,他心中蓦然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丞相,卑职有个想法,不但可以扳倒秦穆,还能坐实仇芷若的墨者罪名,进而将其背后的墨家一网打尽!”张次公胸有成竹道。
“哦?”公孙弘眸光一闪,“说来听听。”
张次公遂一五一十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