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照你说的,七个人全都关在一个屋里头了,我外面安排了十几个弟兄看守,绝对不会出问题。”
郦诺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到那些乐器上面,然后逐一拿在手中端详。
仇芷薇见她不回答自己,气得噘起了嘴。
“别急,”郦诺头也不抬道,“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我说姐,你这么瞧到底能瞧出啥呢?”仇芷薇越发纳闷,“那些东西上面又不会刻着‘凶手’二字。”
“谁说不会?”郦诺淡淡一笑,“有时候,器物是会‘说话’的。”
仇芷薇“哼”了一声:“我可不信。”
郦诺又摆弄了一会儿,略加沉吟,然后从中取出箫、胡笳、觱篥,放在案几左边,又把其他乐器统统扫到右边,道:“右边这些,可以排除了。”
“为何?”仇芷薇和雷刚同声问道。
“很简单。笙是排管,笛是横吹,龠是斜吹,埙呈椭圆状,与凶手所用的吹管暗器,在形制和用法上大不相符,故可排除。”郦诺用自信的口吻道。
雷刚恍然:“旗主的意思是,凶手所用的暗器,应该要符合单管、竖吹、管子细长这几个特征?”
“没错。”郦诺注视着左边的三把乐器,蹙眉想了想,又把筚篥归到了右边,“而且管子越长越好,不够长的也不适合,比如这觱篥。”
“为何管子越长越好?”仇芷薇又问。
“钢针是从管子里射出去的,”仇景接言道,“如果管子太短,钢针的准头会打折扣。”
“原来如此。”仇芷薇啧啧两声,“没想到这玩意儿有这么多学问。”
“世间万事万物,何者不是学问?”仇景道,“只要用心钻研体悟,处处皆是学问,样样都有门道。亏你跟了郦旗主这么长时间,也没跟人家学一学。”
仇芷薇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到我头上了?我这不是在学吗?不想学我问这么多干吗?”
“好了好了。”郦诺赶紧打圆场,“芷薇这阵子其实长进不少了,仇叔你也别老是说她。”
“就是!”仇芷薇白了父亲一眼,“老是把我当小孩。”
此刻,案几上只剩下一把箫和一把胡笳,范围已经缩到最小了。
郦诺刚才已经对照过名单,很清楚这两样东西是属于谁的,不由暗自瞥了仇景一眼,一时竟有些难以开口。
仇景见状,豁达一笑:“郦旗主,你不是说过吗?凡是藏有吹管乐器的,都有嫌疑。既然如此,干脆我来说吧……”说着拿起案上那把九节紫竹制作的洞箫,“这把箫是胡九的,我亲手从他房间里搜了出来。”
仇芷薇和雷刚闻言,顿时惊诧不已。
胡九是仇景的贴身侍从,跟随他多年,也是墨家的老人,眼下竟然成了谋杀石荣和许虎的两个嫌疑人之一!这个局面显然颇为敏感和微妙——假如胡九正是凶手,那身为主公的仇景是不是也有嫌疑?
“那这个又是谁的?”仇芷薇猛然抓起那把胡笳。
“这是陶书的。”雷刚忙道,“是我搜出来的。”
“如果咱们一直以来的判断没错,那么凶手很可能就在胡九和陶书之中。”仇景坦然说道,然后看向郦诺。
郦诺眉头紧锁,抿唇不语。
此刻,她的眼前出现了许虎临死前留在雪地上的那个“乙”字。这个字,或者说这个笔画,究竟与胡九和陶书有没有关系?如果能想透其中的关联,那么立刻便能锁定凶手。
打心眼里,郦诺希望凶手是陶书,而不是胡九,否则问题就复杂了……
见她沉吟不语,仇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郦旗主,有件事我问过你,可你否认了。现在我想再问一遍——许虎被杀的现场,到底有没有留下线索?假如有的话,希望你能开诚布公,把情况说出来,咱们一起分析。”
话音刚落,郦诺脑中便灵光一现,忽然有了答案——
许虎写下的“乙”很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字,而是一个字的起始笔画!也就是说,他真正想写的字其实是“九”,但那一撇来不及写出便咽气了。
所以,答案很明显,杀人凶手正是胡九!
事已至此,郦诺已经没有理由隐瞒了,遂把这个线索以及刚刚做出的判断和盘托出。
“诺姐,没想到你这么会藏事儿啊!”仇芷薇大为意外,忍不住一脸讥诮,“你是怀疑我爹指使胡九杀人吗?所以连线索都瞒着不跟我和我爹说?”
“芷薇!”仇景呵斥,“不要说这种伤和气的话,郦旗主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发现这个线索的时候,也还不知道它跟胡九有关,又怎么可能怀疑到我?”
“可她这么做不是太伤人了吗?”仇芷薇呼地站了起来,“亏我还一直把她当亲姐姐,可她把我们当什么?当嫌疑犯吗?”
“芷薇,仇叔,对不起……”郦诺满怀歉意,也跟着站了起来,拉住仇芷薇的手,“近来咱们墨家出了这么多事,我不得不小心谨慎。原则上讲,在查出真正的凶手之前,咱们所有人都不能排除嫌疑……”
“我理解。”仇景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么做并没错,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