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此案便交给秦穆了。”
刘彻一锤定音。
公孙弘和张汤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眼底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秦穆,”刘彻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沉声道,“此案若办下来,朕自然不会亏待你;可要是办砸了,后果……你自己清楚。”
“请陛下放心。”青芒双手抱拳,朗声道,“纵使肝脑涂地、粉身碎骨,臣亦不敢辜负陛下重托!”
青芒和张汤已然离去,大殿内只剩下刘彻和公孙弘。
君臣二人聊了一会儿朝政,刘彻忽然瞟了公孙弘一眼,道:“丞相这一天,心里好像都憋着话,现在这也没旁人了,你不妨一吐为快。”
公孙弘一怔,有些尴尬道:“陛下真是……明察秋毫。”
刘彻淡淡一笑:“你是想说秦穆的事吧?”
“呃,陛下圣明。”公孙弘略为思忖了下,“秦穆出自老臣门下,这个年轻人颇具才干,也很有胆识,为人处世亦无可指摘,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陛下慧眼识英,不拘一格拔擢之,并委以重任,老臣为朝廷得此英才而甚感欣慰。但是嘛……”
“这些铺垫大可不必。”刘彻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朕想听的,就是你这‘但是’后面的话。这才是正题,对吧?”
公孙弘赧然一笑:“是是是,老臣这就说正题。秦穆此人,样样无可挑剔,几乎很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毛病,可问题恰恰在此:不瞒陛下,从认识秦穆的第一天起,老臣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深不可测、飘忽不定的东西,像是戴着一张面具……”
“有那么玄乎吗?”刘彻笑,“他过去在匈奴待过,自然怕让人知道,戴个面具不也正常?”
“是,陛下此言也有道理。可按说如今他的身份揭开了,那种神秘感就该随之消失才对,但老臣却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此人愈加难以捉摸了。”
“照你这么说,即使揭开了一层面具,也还不是他的本来面目喽?”
“这个嘛,老臣没有证据,不敢妄论,但……的确有此感觉。”
听到这儿,刘彻忽然不再言语,只是直直地看着公孙弘,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过了半晌,公孙弘实在受不了这种逼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却蓦然听见天子发出了一串含义不明的笑声。
公孙弘大为纳闷:“敢问陛下……何故发笑?”
“朕笑的是,你的感觉和朕一模一样!”
公孙弘惊讶地张大了嘴:“陛下……此言当真?”
“朕何时说过戏言?”刘彻的笑容忽然敛去,目光瞬间变得森冷,“你以为,朕对这个秦穆就没有丝毫怀疑吗?你以为他和霍去病说什么,朕就会信什么吗?若果真如此,你也太小看朕了。”
“不不不,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公孙弘吓得慌忙离席,俯首长揖,“老臣只是年老昏聩,一时未能领会陛下深意……”
“那你说说,朕究竟有何深意?”刘彻再次打断他。
公孙弘一愣,片刻后终于灵光一现,脱口道:“老臣明白了,原来陛下对秦穆早有怀疑,却故意不次拔擢、委以重任,就是要麻痹他,放手让他去表演,而陛下则冷眼旁观,看他是不是真的掩藏了什么秘密。不知老臣……猜对了吗?”
刘彻呵呵一笑:“要是连这一点都猜不透,那朕可真的怀疑你年老昏聩了。”
“老臣惭愧,老臣惭愧。”公孙弘暗暗捏了一把汗。
“不瞒你说,方才秦穆上殿之前,朕已经给御史府下了一道密旨了。”刘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敢问陛下,是何密旨?”公孙弘重新入座,弱弱问道。
“朕命李蔡负责追查秦穆的真实身份,头一件事便是去右北平郡接一个人。”
“去右北平郡接人?”公孙弘大感意外。
“你不妨再猜一猜,朕让李蔡去接何人?”刘彻兴味盎然地看着他。
公孙弘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无奈一笑:“老臣实在想不出来。”
“霍去病在漠南之战中不是抓了一个人吗?”刘彻提示他。
公孙弘又想了想,终于恍然:“莫非是……单于叔父罗姑比?”
刘彻得意一笑:“只要此人一到长安,秦穆的底细就不难弄清了——不管他戴了几张面具,朕都可以一股脑儿把他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