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进去躲着。天黑之前,哪儿都不能去。”
“那……那天黑之后呢?”
“天黑之后,有多远滚多远!”他跨上坐骑,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
他这么交代,其实还是为了救这小子一命——他若现在乱跑,被抓回去就是个死。
传令兵大喜过望,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然后连滚带爬地朝山洞跑去。
纵马下山的时候,他心头浮出了一个困惑:像你这么容易心软的人,为什么会干刺杀的勾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此刻,面对守门吏狐疑的脸,他冷然一笑,道:“北军一万多号人,你都认识吗?若是信不过我,我这就去把我们将军请来,让他当面跟你解释,你看可好?”
“不不不,岂敢岂敢!”守门吏吓得双手直摇,连连赔笑。
这时,堵在城门口的人群又**了起来。有几个衣饰华贵的青年正与守门士卒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发生冲突。他回头瞥了一眼,目光正好跟那个绿衣女子和几个大汉撞上,发现这些人的眼神都恶狠狠的,好似要吃了他一样。
这感觉令他很不舒服。
忽然,他心里冒出了一个促狭的念头。
“尊使,您快拿个主意吧。”守门吏眼见局势就要失控了,急得愁眉苦脸。
“诸位听着!”他冷不防扯开嗓子,对着人群道,“为防刺客混入城中,凡身上佩带武器者,均不得入城;至于其他人,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说完,他还不忘瞟了绿衣女子和那几个大汉一眼。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绝大多数人都欢天喜地地涌进了城门。
绿衣女子和几个大汉无不一脸怒容,面面相觑。红衣女子低声对他们说着什么,可绿衣女子却充耳不闻,策马上前几步,大声质问:“凭什么?!”
他本来缰绳一提要走了,闻言,漫不经心地回头:“你是在问我吗?”
“当然!除非你聋了!”绿衣女子不依不饶。
后面的红衣女子似乎轻叹了一声。
他似笑非笑:“这位姑娘,首先,我耳朵没聋,所以请你说话不必那么大声;其次,我眼睛也没瞎,看得见你们携带武器,觉得你们身份可疑。这理由够吗?”
绿衣女子一怔,下意识地跟红衣女子对视了一眼。后者无奈一笑,没说什么。
很显然,方才绿衣女子一开口就骂人家“眼睛瞎了”,人家听得清清楚楚,此刻摆明了就是公报私仇,你能奈他何?
“大汉律法并未禁止百姓携带武器,你凭什么说我们可疑?!”绿衣女子据理力争。
的确,大汉朝廷出于让百姓能够自卫、防止恶人侵夺的考虑,律法明令允许百姓携带刀剑弓弩等兵器,从不禁绝。去年冬,丞相公孙弘为了进一步打压民间的游侠之风,忽然上奏天子,建议禁止百姓携带弓弩。此议立刻遭到其他大臣的强烈反对,连天子也颇不以为然。公孙弘赶紧把话收回,并连连致歉,说自己考虑欠周。
对于大汉律法,他也很清楚,这些记忆并未失去。不过现在,他可没兴趣跟这个脾气暴烈的女子讨论什么律法。
“兄台,”他转头对城门吏道,“劳烦你一件事。”
“尊使请讲。”
“我还有事要办,没空搭理他们。”他用马鞭指了指绿衣女子等人,“立刻让他们离开,若继续胡搅蛮缠,就把他们绑了,送到县廷去。”
说完,他再也不看他们一眼,马鞭一甩,扬长而去。
绿衣女子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气得脸都青了,愤愤地对红衣女子道:“郦诺姐,现在怎么办?”
名叫郦诺的女子淡淡一笑:“你自己惹的祸,还问我怎么办?”
“我……我那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吗?”名叫芷薇的女子不服,“他弄脏的是你的衣服,又不是我的!”
“行了行了,从小到大,哪回你捅了娄子不是我替你兜着?”郦诺白了她一眼,“在这等着。”
芷薇这才转怒为喜,嘿嘿一笑,又做了个鬼脸。
郦诺下马,笑意盈盈地走到守门吏面前,柔声道:“这位官爷,小女子想跟您打问一事,不知可否?”
她虽然罩着面纱,但仍隐约可见是个肤如凝脂、五官精致的绝色女子,就连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音都令人迷醉。守门吏霎时有些酥软,忙道:“姑娘但问无妨,但问无妨。”
“敢问这茂陵邑的青鸾街在何方位?”
“青鸾街……”守门吏一听,脑子立马清醒了。这条街上住的大多是朝廷官员,上自二千石,下至六百石,随便哪个级别的官儿都能压死他。“敢问姑娘,是来……寻访亲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