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奶娘
今王公大人欲王天下,正诸侯,夫无德义,将何以哉?
——《墨子·尚贤》
公孙弘被老家丞叫醒的时候,窗外刚好敲响了三更梆子。
三更半夜,睡梦正酣,却突然被吵醒,令公孙弘极为不快。他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从**坐起,口齿不清道:“是不是皇上召见?”
除了圣谕,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事敢来惊扰他?公孙弘料定必是朝中出了什么紧急之事。
老家丞苦着脸,赶紧拿过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嗫嚅道:“回主公,不是皇上召见,是……是张廷尉求见。”
“什么?”公孙弘眼睛一瞪,猛地把衣服抖落了,“你是新来的吗?三更半夜把本相从被窝里拽起来,就因为张汤那小子求见?”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老家丞一脸无奈,连忙把衣服又给他披上,“小的本来也想把他轰走,叫他明日再来,可张廷尉却死活不肯走,非要见您不可,说是有要事禀报,还说您待会儿听了,保准不会怪他。”
公孙弘蹙了蹙眉头,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张汤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听见后门处传来一声咳嗽,连忙堆起笑容迎了过去。
公孙弘从屏风后慢腾腾地转出来,在榻上坐下,瞟了他一眼,冷冷道:“敢大半夜来惊扰本相的,这天底下除了皇上,怕是只有你张汤张廷尉了吧?”
“丞相恕罪。”张汤赶忙赔笑道,“若是寻常小事,卑职岂敢来扰您清梦?皆因此事太让卑职震惊,更令卑职兴奋异常,实在难以入眠,这才夤夜前来搅扰丞相。”
既震惊又兴奋?还兴奋到难以入眠?
此言成功地诱发了公孙弘的好奇心。他眯起眼盯着张汤:“闲言少叙。快说,到底何事?”
“回丞相,您还记得两年前,被朝廷满门抄斩的前东郡太守蒙安国吗?”
公孙弘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及此人,便哼了一声,道:“此人出卖朝廷,勾结匈奴,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你提他作甚?”
“没错,这个蒙安国的确罪大恶极,否则皇上也不会将他满门抄斩。但丞相可知,当初朝廷此举,其实只是斩草,并未除根?”
“你到底想说什么?”公孙弘已经隐隐察觉,张汤接下来要说的事一定非同小可。
“丞相,卑职想说的是,蒙安国的余孽尚在人世,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就在咱们的眼皮底下,至今还活蹦乱跳呢!”
“不可能!”公孙弘不假思索道,“当初蒙安国一家老少数十口已经全部斩决,是本相亲自到场监刑的,一个都没漏网,怎么可能还有什么余孽?”
“丞相有所不知。”张汤一脸神秘道,“卑职说的这个余孽,是蒙安国的私生子,一出生便被他送到了淮南王刘安那儿,是刘安抚养长大的,所以朝廷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有这种事?”公孙弘大为狐疑。
“千真万确。”
“那你说的这个余孽,到底是谁?”
张汤自鸣得意地一笑:“说了您可能都不信,此人正是咱们的老相识,您之前的门尉、眼下的卫尉丞—秦穆。”
“什么?”公孙弘万般惊愕地盯着张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瞒丞相,卑职方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根本不敢相信,是故卑职才会兴奋得难以入眠,并且连夜赶来向您禀报。”
“废话少说!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公孙弘迫不及待道。
张汤又是一笑,忽然面朝门口,轻轻拍了两下掌:“进来吧。”
张次公低着头匆匆入内,跪地行礼:“小民张次公拜见丞相。”
“是你?”公孙弘满腹狐疑地看着他,冷然一笑,“张次公,你不会是为了报复秦穆,才编出这番鬼话的吧?”
“丞相明鉴,小民的消息绝对可靠,若有半字虚言,任凭丞相处置。”
“那你说,你这消息是哪儿来的?”
“呃……对不起丞相,告诉小民这个消息的人,事先便跟小民谈了条件,说……说不许透露消息来源。”
“张次公,你是不是疯了?”公孙弘勃然作色,“三更半夜来搅扰本相,说了这么一桩不着调的事,到头来却跟本相说你不能透露消息来源,那本相凭什么相信你?”
“丞相恕罪,虽然小民不敢说消息来自何处,但此事绝对是千真万确的!小民可以拿脑袋担保,秦穆……不,青芒那小子,的的确确是蒙安国的私生子。他的本名叫蒙奕,自幼被淮南王刘安收养,一直到十五岁那年才离开了淮南。”
蒙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