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面具
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暴,天能罚之。
——《墨子·天志》
漪兰殿前,练武场。
夷安公主骑在一匹健硕的汗血宝马上,手持弓箭,正绕着场子中央的一个靶子转圈,在练习骑射。
郦诺站在场子边上的一棵树下,大声提点道:“骑射通常有三种方法:分鬃、对镫、抹鞦。分鬃射法是在冲锋之时,攻击正前方敌人用的,身体要靠近马鬃右侧,可你现在绕着靶子转圈,相当于包围了敌人,就得采用裹阵环绕时所用的对镫射法了。”
“怎么个对镫法?”夷安公主有些手忙脚乱。
“你得侧面射箭,所以要把身体向坐骑左侧倾斜,弓身垂下,对着左边的马镫……”
夷安公主赶紧照着她的话做,却掌握不好平衡,身体左摇右晃。
郦诺轻声一叹,喊道:“小心,别急于求成,慢慢来,先把重心稳住。”
夷安公主有些懊恼,只好小心翼翼地不断调整姿势。
郦诺身后,一个身影悄然走了过来,静静站在了树后。
“对了,先把身子平衡好。”见夷安公主慢慢找到感觉了,郦诺又道,“然后重复我刚才教你的动作,对了,很好!”
“接下来,搭箭,拉弦……对了。”
“把弓抬起,深吸一口气,稳住,开始瞄准……”
正讲得专心致志,身后忽然响起几下轻轻的掌声。
郦诺蓦然回首,看见霍去病一边拍掌一边走了过来。
“没想到仇少使对骑射也如此精通,要不改天请你到军营来,教教我的弟兄们?”霍去病面带笑容,口气却分明是在揶揄。
郦诺淡淡一笑:“霍骠姚见笑了,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岂敢在勇冠三军的霍骠姚面前班门弄斧?”
“仇少使谦虚了,听你方才说得有板有眼,分明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霍去病斜睨着她,“在下不禁好奇:一个木匠人家出身的女子,为何能够身怀武功,还能精于骑射呢?”
“霍骠姚这话问得奇怪。”郦诺忍不住反唇相讥,“大汉律法有规定,木匠人家出身的,就不能学武了吗?”
“这倒没有。”霍去病呵呵一笑,“其实我也就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想不到仇少使的反应还挺激烈。”
“有吗?”郦诺嫣然一笑,“我如此和颜悦色地跟你说话,哪里激烈了?”
“仇少使最近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霍去病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换了话题。
“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每天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怎么会不习惯?我太习惯了,恨不得一辈子陪着公主。”郦诺笑盈盈道。
“是吗?那想必仇少使夜里也都睡得很安稳喽?”
“当然。你听说有当神仙的还闹失眠的吗?”
“这宫里失眠的人可不少。比如前天夜里,恐怕半个未央宫的人都失眠了。”
“哦?还有这种事?”
“那天有人把未央宫闹得鸡飞狗跳的,仇少使难道全无耳闻?”
“除了这漪兰殿,本少使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
“仇少使没说实话吧?”霍去病忽然冷冷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霍骠姚此言何意?”郦诺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示弱。
“别装了,仇芷若,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了。”霍去病冷不防道。
郦诺心中一惊,脸上却平静如水:“我一直以为霍骠姚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还有这种穿堂窥牖、令人不齿的恶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