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诺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先生也认识家父吗?”
北冥捋了捋胸前白须,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呃,曾有过数面之缘,也是通过樊左使认识的。虽然交往不多,但老朽深知令尊为人,尚义任侠,抑强扶弱,是不可多得的豪杰之士。”
一说到父亲,郦诺便不由眼眶泛红,也就没去深究北冥说了什么。
但青芒坐在一边冷眼旁观,却敏锐地察觉到北冥撒谎了。
准确地说,是前半句话说了谎。他敬佩郦宽的为人,这一点应该是发自肺腑的,但前面说他跟郦宽仅有“数面之缘”,则毫无疑问是假话——若无深交,他怎么可能连郦宽的小名都知道?
让青芒不解的是:北冥为何要撒这个谎?他有什么必要掩饰自己跟郦宽的真实关系呢?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正沉吟间,北冥忽然看着他道:“尚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青芒回过神来,抱了抱拳:“在下秦穆,秦国之秦,肃穆之穆。”
“听小徒说,你也是墨家之人?”
“是的。不过,晚辈还有一个公开身份。”青芒知道在这位高人面前,最好不要隐瞒,于是干脆自报家门。
“哦?敢问是何身份?”
“朝廷卫尉丞。”
北冥眯了眯眼,不无揶揄地笑了笑:“怪不得阁下气质不凡,原来果然是公门中人,老朽失敬了。”
青芒没有理会他的讥诮之意,微微一笑道:“只是个面具而已,戴着它方便做事,希望先生不要介意。”
北冥呵呵一笑:“老朽一介匹夫,本就是云水散人,多年来早已心游物外,又岂会介意阁下的身份?别说是阁下,今天就算是皇帝来了,老朽都不会介意。”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讥讽之意显露无遗。
侍立一旁的青衣少年顿时忍俊不禁,掩嘴窃笑。
“鲲儿,为师平时是如何教你的?”北冥头也不回道,“怎的如此不懂礼数?”
叫“鲲儿”的少年赶紧收起笑容。
“这娃儿,就是个野孩子。”北冥笑着对二人解释道,“十四年前,也是这么个大雪天,天地间生机全无,连只鸟儿都看不见,结果这娃儿竟躺在雪地里哇哇大哭,身上连襁褓都没有,只裹了一件破烂衣服,小脸都冻紫了。老朽便把他捡了回来,给他取名鲲鹏。唉,没爹没娘的孩子,野惯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海涵。”青芒和郦诺闻言,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本来郦诺挺讨厌这小子,现在一听他的身世如此可怜,顿时原谅了他,还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几眼。
鲲儿有些难为情,小声埋怨道:“师父,当着外人的面,您老人家就不能矜持一点?”
此言一出,三个大人都忍不住笑了。
“矜持”一词用在这儿,原本很不恰当,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就让人觉得很传神。
笑声一起,气氛便轻松了许多。
“先生,”青芒趁势道,“晚辈此来,是有一事想要请教……”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北冥忽然冷冷打断他,“朱坤便是因为你的事遭了毒手吧?”
青芒无奈,只好点了点头:“晚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深感歉疚。”之前他便猜测北冥在京城有眼线,很可能已经知道朱坤的事,果不其然。
“是谁杀了他?”
“丞相,公孙弘。”
北冥冷然一笑:“今日大闹老君庙的那帮禁军,就是他派来的吧?”
“是的。”青芒不觉有些愧疚,毕竟所有事情都是由他而起。
北冥一声长叹:“这终南山,老朽怕是住不长久了。”
青芒闻言,越发过意不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更不好再开口询问。
“说吧,到底是因为什么,竟惹出了这么大的祸端?”北冥主动问道。
青芒暗暗松了口气,忙道:“是因为晚辈祖上传下来的一把剑。”
“什么剑?”
“七星龙渊。”
北冥一听,顿时神色大变:“什么?龙渊剑是你的祖传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