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仗打到后来,味道变了。
刚开始是咱们阴人,把那帮星条旗的大兵打懵了。
可人家毕竟是世界第一的工业底子,回过神来,那是真急眼。
天刚亮,那嗡嗡声就把耳朵震聋了。
天上的飞机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东西。
不是炸弹,是那种黑乎乎的铁桶。
桶一落地,啪的一声裂开,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水,是火。
凝固汽油弹。
那火邪性,沾著就不灭,往肉里钻。
石头都能烧红了。
山腰上的雪瞬间化成了水,又被烤乾,最后连土都烧成了焦炭。
星条国那边也是发了狠。他们知道,退路堵死了,想活命就得往上冲,把山头拿下来。
坦克上不来,就用炮轰。步兵也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了,一个个猫著腰,借著弹坑和石头,像一群灰老鼠往上拱。
双方就在这半山腰上拉锯。
你扔一排手榴弹,我打一梭子机枪。
这哪是打仗,这就是拿人命往磨盘里填。
三连守的那个小高地,是个要命的坎儿。那是咽喉,卡著下面那帮人突围的路。
打了两天两夜。
三连原本一百多號人,这会儿能喘气的,就剩十几个了。
连长早没了,指导员也没了。现在指挥的是个姓杨的班长,大伙儿叫他老杨。
老杨是个老兵油子,平时最爱惜命,但这会儿,他那顶新发的棉帽子早不知飞哪去了,脑门上缠著块纱布,血渗出来,冻成了红冰碴子。
“班长,没子弹了。”
旁边一个小战士带著哭腔喊。他手里的那杆衝锋鎗,枪管子都打红了,扣了几下扳机,只有撞针空响的声音。
老杨摸了摸腰里的弹袋。
空的。
他又摸了摸旁边尸体上的。
也是空的。
底下,那帮大兵又上来了。这次人多,乌压压的一片,嘴里哇啦哇啦叫著,刺刀在雪地里反著光。
这要是让他们衝上来,这阵地就丟了。阵地一丟,后面大部队的侧翼就漏了。
老杨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著血丝。
他回头看了一眼。
剩下的几个兵,都是生瓜蛋子,脸嚇得煞白,但手里还死死攥著没有子弹的枪,没一个往后缩的。
“怕个球。”老杨咧嘴笑了笑,那牙白得晃眼,“咱们穿得暖,吃得饱,这就够本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条小路:“你们几个,带著伤员,撤到后面那个反斜面去。那是死角,炮打不著。”
“班长,那你呢?”小战士问。
“我?”老杨从身下的雪窝子里拖出一个大傢伙。
那是两个捆在一起的炸药包。导火索这会儿正耷拉在外面,像根要命的尾巴。
“我腿脚不好,歇会儿。”老杨摆摆手,“赶紧滚!別耽误老子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