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李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工业不分家嘛……”
“分!今天必须分!这小子归我了,谁抢我跟谁急!”
车间里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一个个端著架子的领导们,这会儿全没了形象。
李爱国那是真急了,两条胳膊张开,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死死抱住那个还在发热的控制柜,脸红脖子粗地吼:“谁也不许动!这是我们部的!谁动我跟谁拼命!”
苏振邦也不甘示弱,袖子都挽起来了,一只手拽著李爱国的衣领子往外扯:“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这好东西得大家分享!我就借回去研究两天,两天就还你!”
“借?我呸!”李爱国唾沫星子喷了苏振邦一脸,“上次你借我的那两台进口磨床,说是借一个月,这都三年了!连个螺丝钉都没见著回来的!你苏振邦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旁边几个厂长更是眼珠子都绿了。
刘厂长也不管级別了,趁著俩副部长顶牛,猫著腰就往工具机跟前凑,手里的粉笔头都掏出来了,想在工具机上画个圈占座。
“老刘你干啥!”赵总工眼尖,一把拍掉刘厂长的手,“这还是热乎的呢!別给摸坏了!”
“我看看!我就看看!”刘厂长急得直跺脚,“这玩意儿要是能拉回我们厂,哪怕就这一台,我把厂长办公室腾出来给它住!”
林建站在一旁,看著这帮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为了个破柜子爭得面红耳赤,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各位领导,这其实就是个验证机。那线路都是我临时搭的,不安全,容易短路。而且这精度也不行,步进电机发热严重……”
“闭嘴!”
李爱国和苏振邦异口同声地吼了回来。
李爱国扭头瞪著林建:“你懂个屁!这叫……这叫工业瑰宝!什么短路?烧了我也要!烧成灰也是我们部的灰!”
苏振邦也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小林啊,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哪是机器啊,这是咱军工的腰杆子!哪怕它是个只能炸响的炮仗,那也是第一声雷!”
林建无奈地摊手:“我是说,我可以再造一台更好的。这台真的就是破烂……”
“不要更好的!”李爱国斩钉截铁,“我就要这台!这台有灵气!刚才那五角星做得多漂亮?我就要这个!”
这帮人是真被刚才那自动切削的场面给震懵了。在他们眼里,这台丑陋的机器已经不是机器了,那是神跡。谁要是现在敢说把这机器拆了重装,估计能被他们当场生吞活剥了。
眼看著李爱国为了抢机器,连腰带都快被苏振邦扯断了,林建摇摇头,嘆了口气。
得,隨他们去吧。
这帮老革命,穷怕了,见著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他趁著没人注意,悄没声地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清冷,带著股煤烟味,但比车间里那股子狂热劲儿让人舒服多了。
林建紧了紧衣领,刚想往宿舍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建!你站住!”
声音清脆,带著点喘。
林建回头,就看见苏雪一路小跑过来。这姑娘跑得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掛著几颗细汗,那双大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咋了苏大工程师?也来抢机器?”林建揣著手,笑呵呵地问。
苏雪跑到跟前,撑著膝盖喘了两口粗气,然后直起身,一把抓住林建的袖子:“你別跟我打马虎眼!那机器……到底怎么回事?纸带我知道,二进位我也懂,但那个插补运算……你怎么做到的?那个电路逻辑,根本不是现在的书上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