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军工厂的一角。
林建这两天跟魔怔了一样。
他没去管外头为了工具机吵翻天的破事,而是把自己关在那个漏风的小仓库里。屋里堆满了破烂:从报废电台里拆下来的继电器、一卷捲髮黄的电报纸带、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自行车链条。
“咔噠、咔噠、咔噠。”
声音单调,枯燥。
苏雪端著饭盒进来的时候,看见林建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个打孔器,对著一条长长的纸带较劲。
旁边放著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发报机,连著几个线圈,线圈又连著一台小型仪表车床的手轮。
“吃饭了。”苏雪把铝饭盒往桌上一搁,“外头我爸为了你的工具机都快跟李叔打起来了,你还有心思玩纸条?”
“这可不是纸条。”林建头都没抬,在那纸带上又戳了一个洞,“这是『脑子。”
“脑子?”苏雪凑过去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这玩意儿能当脑子?”
“看著啊。”
林建把打好孔的纸带塞进改装过的发报机读带口,一拉电闸。
“滋滋——”电流声响过。
读带口的探针扫过纸带上的孔洞,继电器瞬间吸合,“啪嗒”一声,带动了旁边的链条,链条扯动车床的手轮。
“咔嚓。”手轮转了半圈。
接著又是“啪嗒”一声,手轮往回退了四分之一圈。
刀架精准地往前一送,切削,退刀。
整个过程,没人碰那车床一下。
苏雪眼睛瞪圆了:“它……它自己动的?”
“这叫数控。”林建把纸带抽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纸屑,眼神里透著股狂热。
“只要把动作编成码,打在纸上,这机器就是个不知疲倦的老师傅。別说旧工具机,就是一堆废铁,装上这套脑子,也能干出绣花的活儿。”
苏雪虽然不太懂原理,但看著那自己转动的手轮,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这要是推广开……
林建嘿嘿一笑,咬了一口馒头:“这只是个验证版。等我把那几台老式工具机改完,工业部那帮老头子,下巴都得惊掉。”
……
与此同时,西南边陲。
雨,没完没了的雨。
这里的山不像北方的山那么硬朗,全是软趴趴的烂泥和茂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大树。
新二团团长雷大炮,正站在泥坑里骂娘。
“这他娘的打的什么仗!那是人走的路吗?那是猴子走的!”
雷大炮人如其名,嗓门大,脾气爆。此刻他满腿泥浆,手里拄著根树杈子,指著前面的山头喷唾沫星子。
对面的敌军已经被赶到了边境线上。但这帮傢伙也是属兔子的,一看打不过,就往深山老林里钻。
这地方,重炮拉不上来,骡子都能累死。迫击炮倒是能扛,但树林太密,炮弹打出去容易掛树杈上,没炸著敌人,先把自个儿人给崩了。
敌军就躲在山腰的那些石缝、树洞里,时不时打两下冷枪,或者扔几个手榴弹,把你噁心得够呛。
“团长,后勤送补给的到了!”警卫员小跑过来,一身水。
“来了有屁用!有炮吗?有能飞过去的炮吗?”雷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炮……倒是没有。”警卫员挠挠头,“不过送来几个长条箱子,说是军工部特批的新傢伙,叫什么……狙击……榴?”
“啥玩意儿?”雷大炮眉头拧成了疙瘩,“狙击牛?我还红烧马呢!走,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