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图纸?”林建嗤笑一声,“按你那图纸,这喷头早炸了。我给你改了流道,用了拉瓦尔喷管的原理,能把氧气加速到超音速。只有这样,气流才能像刀子一样插进钢水里,把你说的那个什么……顶底復吹的效果搞出来。”
苏雪眼睛亮了,一把抢过那根沉甸甸的铜枪,抱在怀里跟抱个金娃娃似的。
“超音速……林建,你真是个天才!”苏雪激动得想去拍林建的肩膀,结果一手油印子拍在了林建乾净的白衬衫上。
林建嫌弃地咧咧嘴:“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赶紧拿走,看见你就头疼。记住了,水压一定要稳,別为了省电把水泵关小了。”
“放心吧!”苏雪抱著几十斤重的氧枪,转身就往外跑,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坐办公室的技术员,“等炼成了,我请你吃红烧肉!肥的!”
林建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红烧肉……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
炼钢厂。
这地方跟兵工厂不一样。兵工厂讲究个精细,这儿讲究个粗獷。
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煤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巨大的行车在头顶上轰隆隆地开过,铁链子哗啦啦作响,震得人脑仁疼。
苏雪抱著那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氧枪,一路小跑衝进了车间。
几个老工人正蹲在角落里抽旱菸,看见苏雪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哟,苏技术员,这是扛了个啥?炮筒子啊?”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工人磕了磕菸袋锅,笑著打趣。这是老韩,厂里的八级工,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倔,除了厂长谁也不服。
苏雪没空跟他们贫,把氧枪往地上一搁,喘著气喊:“老韩叔,大牛,还有刚子,別歇著了!赶紧的,把这东西给我装到那个五吨炉上去!”
老韩慢吞吞地站起来,背著手踱步过来,围著那根铜管子转了两圈。
“这就是你折腾了半个月的那个……啥枪?”老韩撇撇嘴,“看著跟个大號滋水枪似的。苏丫头,你確定这玩意儿能炼钢?咱们炼了一辈子钢,都是往炉子里铲料,没听说过往里头吹气的。”
旁边那个叫大牛的壮小伙子憨笑著挠头:“苏姐,这管子看著挺贵吧?全是铜的?这要是烧化了,得扣多少工资啊?”
“烧不化!”苏雪急得直跺脚,“这是科学!只要水冷跟上,绝对没事!老韩叔,算我求你了,刘总工他们等著看笑话呢,咱们不能让他们看扁了!这炉钢要是炼出来,质量能比平炉高一大截,时间还能缩短一半!”
老韩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团青雾。他看著苏雪那张急得通红的脸,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谁让你爹以前对我有恩呢。就陪你疯这一回。大牛,刚子,动起来!把这玩意儿吊上去,小心点,別磕著碰著,这可是苏丫头的命根子!”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忙活。
那个五吨的小平炉,缩在车间最偏僻的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这炉子是日本人留下的破烂,早就不怎么用了,平时也就用来化点铁水做铸件。炉体上锈跡斑斑,耐火砖都掉了好几块。
刘总工把这炉子批给苏雪,摆明了就是让她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