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的厂长王大发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端著茶缸子不停地吹气。
他是老革命,不懂技术,但他懂安全。
“刘总工,您听我解释。”
苏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面对权威,她心里其实也虚。但一想到昨晚林建那个篤定的眼神,想到那些精妙的数据,她心里就有了一股莫名的底气。
“平炉炼钢,一炉要七八个小时,耗煤耗电,產量还低。咱们国家现在急需钢材,靠平炉根本供不上!”
苏雪指著图纸上的喷嘴结构。
“这个顶底復吹技术,能把炼钢时间缩短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啊!这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而且,这个底吹喷嘴採用了特殊的冷却结构……”
“特殊的冷却结构?”刘铁柱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哪来的?书上写的?还是北极熊专家教的?我在德国都没见过这种设计!”
他站起来,走到图纸前,看都没细看,直接用手指戳著那个拉瓦尔喷管的图样。
“往炉底插管子?还要通氧气?还要通冷却水?苏雪同志,你知不知道水遇到钢水会炸?你是想把咱们厂炸上天吗?”
“不会炸!”
苏雪急了,声音提高八度。
“这里面有计算公式!只要压力足够,流速够快,水瞬间汽化带走热量,根本不会接触钢水!这是流体力学……”
“別跟我扯什么流体力学!”
刘铁柱一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纸上谈兵!你在纸上算得再好,到了炉子上也是两码事!咱们厂底子薄,经不起折腾!万一炸炉,谁负责?你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苏雪的脸白了。
在这个年代,“责任”两个字重如泰山。
王厂长这时候终於放下了茶缸子,咳嗽了一声。
“咳咳,小苏啊。”
王厂长语气缓和点,但態度很坚决。
“年轻同志有衝劲是好事,想搞创新也是好事。但是呢,咱们得脚踏实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咳咳,容易摔跟头。”
“这个图纸,我看还是先放放。咱们先把平炉修好,把第一炉钢炼出来,这是政治任务。”
“可是厂长……”苏雪还要爭辩。
“行了!”刘铁柱一拍桌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別拿这些异想天开的东西来浪费大家时间!散会!”
说完,刘铁柱抓起笔记本,看都不看苏雪一眼,转身就走。
其他几个副厂长也纷纷起身,摇著头,用一种“年轻人不懂事”的眼神看了看苏雪,陆续准备离开了会议室。
苏雪站在那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