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许昌府衙直接被魔门拿下,为数不多的守城兵将早就弃城而逃,魔门在此地已有足够的基础,所以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控制了全城。如今虽然街头冷冷清清,茶馆中更看不到几个茶客,不过也看不到任何战乱的痕迹。
“师父,寇焱会应战吗?”年少的那位白衣女子突然问,她右脸颊上的那一朵盛开的水仙,为她那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神秘和美丽。她身旁的小女孩五官与她有几分神似,显然二人是一对母女。
年长的白衣女子淡然道:“听楚青霞说寇焱被刺破气海,武功尽废。如果此事属实,他一定不会断然拒绝我的挑战,也不会立刻应允。他唯一的可能就是拖,将决斗的时间定在半年甚至一年之后,待魔门在中原站稳脚跟,再想法应付我的挑战。”
不用说这两名白衣女子就是孙妙玉和舒青虹师徒。魔门如今在中原竖起反旗,令人十分意外,孙妙玉等人原本以为寇焱武功被废后,再无力统御魔门部众,魔门定会一蹶不振。谁知魔门并未出现内乱,反而趁着瓦剌入侵,各地兵马纷纷北上勤王,中原空虚之际,一举占领了许昌、淮阳等城。这令天心居众人对寇焱武功被废的说法产生了怀疑,所以孙妙玉才特意到向寇焱下战书,以试其反应。
说话间就见方才去送挑战书的巴哲回来,对孙妙玉拱手道:“师父,我已将挑战书送到,现在就等魔门的回应了。”
孙妙玉点点头:“很好!你在此等候回信,我和青虹带香香四下转转。香香难得进一回城,也该让她开开眼界。”
“好吔!”小女孩一声欢呼,兴奋地拉起孙妙玉与舒青虹就走,嘴里不住道,“我要吃糖葫芦,买新衣服,还要去赶庙会!”在她的眼里,战争还只是个陌生的概念,远不如糖葫芦和新衣服来得直接和实在。
茶馆对面的府衙门外,明月收起帖子,对几名守卫的教兵交代几句后,这才返身折回府衙。府衙内的衙役早已换成了两列黑衣黑裤的教兵,人人木无表情,鸦雀无声,使阴郁沉闷的府衙显得越发阴森。
明月绕过大堂的照壁跨进二门,就见一个飘然出尘、清丽如仙的女子迎了出来,小声问:“阿月,方才是谁擂鼓?”
明月看到这女子,眼里顿时泛起一丝温柔,忙将手中的名帖递过去:“禀师姐,就是上次与咱们交过手,伤了你和力宏的天心居高手孙妙玉,她要向门主挑战。”
原来这女子就是魔门光明四使之首的净风使,就见她接过名帖看了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忧色:“如今本门上下,无人是其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明月沉着一笑:“师姐放心,小弟自有妙策!”
“你有何妙策?”净风有些惊讶。明月走近一步,阴阴笑道:“如今本门上下,唯有那七个老家伙敢于无视咱们的权威。咱们便令他们去跟孙妙玉死磕,他们能干掉孙妙玉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他们被孙妙玉所杀,对咱们也是天大的喜讯。”
净风望着一脸沉着的明月,幽幽叹道:“阿月,难道咱们非要出此下策?”
明月点点头,悄声道:“师姐,咱们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只有一直走下去。不然就算咱们逃到天涯海角,魔门上下也决不会放过咱们。本门教规之严酷,你又不是不知道。”
净风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低头不再言语。二人穿过幽深曲折的长廊,最后来到后院一间静室前,明月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门扉微开,守在门里的力宏见是他们二人,这才谨慎地将门轻轻打开。
二人穿过前厅来到里屋,就见屋里虽然优雅清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沉闷。两个丫鬟正服侍着病榻上的寇焱在吃粥,而娇俏迷人的慧心使则在一旁垂手侍立,见到明月进来,她的眼中立刻泛起一丝异样的神采。
“弟子明月,见过门主。”明月对病榻上的寇焱拱手一拜,虽然他脸上神情貌似恭敬,但目光中已完全没有半点敬畏。
原来寇焱被云襄刺破气海废掉武功后,依旧野心不死,想倚仗四个最信任的弟子控制魔门,并趁着瓦剌入侵的机会在中原举事。谁知刚占领许昌,就被四个弟子联手反叛,将他秘密囚禁起来。如今见明月如此嚣张,他抬手推开服侍的丫鬟,盯着几个弟子叹道:“你们原本都是孤儿,我寇焱从小将你们抚养成人,并传你们高深武功,没想到今日你们竟如此待我,难道不怕本门的教规和天理报应吗?”
明月挥手令丫鬟退下,然后对寇焱笑道:“想不到师父竟然跟我们谈天理报应!不错,我们都是孤儿,是你一手养大并亲自传授武功。不过我记得小时候跟我们一起习武的孤儿有近百人,除了我们四个幸存者,我很想知道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净风和慧心的脸上,都闪过莫名的悲戚和愤懑,房中回**着明月平静到冷酷的声音:“虽然你百般隐瞒,但我们都知道,那些同伴是因为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被淘汰了,被你像对待没用的物品一样处理了。从小到大,我们每日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为了不被淘汰,我们拼命练武,努力学好你教给我们的任何东西。不错,是你亲手教给了我们最高深的武功,不过你那些训练的手段,为何不用在自己儿子身上?让他也成为像我们这样的绝顶高手?”
寇焱盯着明月冷酷的眼眸,涩声问:“你们……你们把元杰怎样了?”
明月恨恨一笑道:“这点你倒不用担心,虽然我们从小就恨透了那个将我们当成狗一样使唤的少主,不过只要有你在,我们永远不敢动他一根毫毛。这次他坠崖失踪,完全是咎由自取,你却将这怪罪在我们的头上,对我们又打又骂,还说要找不回少主,就要拿我们四个陪葬!可惜老天开眼,让你这个魔君被人废去武功,才结束了咱们被你奴役的命运。可叹你武功尽失,竟然还想借咱们之手控制整个魔门,实在太不自量力了。”
“不错!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四条狗,竟然会联合起来背叛老夫!”寇焱怨毒的目光从净风、慧心和明月脸上缓缓扫过,“只是我不明白,你们从小就像狼一样相互厮杀争斗,为了不被淘汰,对同伴总是冷酷无情,为何今日会联合起来对付老夫?”
明月淡然一笑:“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狗。虽然你将我们当成狗来培养,但我们依旧是人,知道谁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再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接受你残酷的训练,历尽磨难幸存下来,我们之间的信任和感情,远远不是你能想象的。也许你在训练我们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我们今日会背叛,要说报应,这才是最大的报应!”
寇焱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难道不怕本门教规?要知道众长老和教众若见不到我,定会猜到端倪,到那时你们必受最严厉的惩罚!”
明月得意地扬了扬手中名帖:“你放心,我已有办法应付。这是天心居高手孙妙玉的挑战书,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法应战了。为了不堕你一世的威名,我想让你令七大长老伏击孙妙玉。我已经差人去跟踪孙妙玉,现在只需你一纸令谕,即可调动七位长老行动。我想他们即便能得手,也必定会死伤惨重,对我再构不成威胁。”
“你休想!”寇焱怒道,“老夫决不会任由你摆布!”
明月缓缓从怀中拿出个瓷瓶,轻轻摇摇瓷瓶,悠然笑道:“这是师父精心炼制的失魂丹,它的滋味师父已经尝过,你如果不愿合作,我只好将这些失魂丹拿去喂狗。”
寇焱神情大变,面如死灰。原来他被明月制住后,就被搜去了最后这一瓶失魂丹,并被强逼着服食了几天,如今他已对失魂丹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就像当初被他用失魂丹控制的少林方丈圆通一样。
明月从瓶中倒出一颗丹丸,用掌心的热力将药味送到寇焱的鼻端。被这药味一激,寇焱立刻感到骨髓深处又痒又痛,似有万千蝼蚁在啃噬自己的神经。他勉力坚持片刻,却完全无法克制对失魂丹的渴望,最后只得颓然道:“快拿笔墨来!”
慧心立刻在他面前铺好笔墨纸砚,在锥心蚀骨的失魂丹折磨下,寇焱只得照明月的吩咐匆匆写下一纸令谕,然后抢过明月手中的失魂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