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此时,灾难降临了。一再听到摇摇欲坠教区传来的奇怪谣言之后,一个地位不比坎特伯雷大主教低的人前来视察已入了魔的主理牧师。发现教堂的管风琴至少已有五年时间无法实现其原始功能,他想必是受到了惊吓。大主教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拆了织字机——要么白菜牧师走人。(上佳的选择是两者都要,外加驱魔和给教堂重新祝圣。)
两难选择似乎给已经有些失常的教士带来了情绪危机。他在那台巨大且笨拙的机器上做了最后一次尝试,它现在已占满了圣猿教堂整个的西翼。不顾本地农夫的抗议(因为现在是收割时间),一台闪闪发亮的巨型铜制蒸汽机被推进了教堂,传送带也连上了(彩色玻璃窗早就被移走了,给连接留位置)。
教士坐在现在已看不出是键盘旁的椅子上(我不禁想象他是否用踏脚板启动了系统)并开始打字。字母轮在他眼前转动,句子在缓慢地拼出,一次一行。在小礼拜室里,盛着铅水的坩埚等待着气流费力带来的命令……
“快点,快点!”焦躁的主理牧师叫道,工人们把煤铲进教堂院子里冒烟的魔鬼。从狭窄的窗户像蛇一样钻入的长带子剧烈地上下跳动着,将马力注入织机那紧绷的机械装置之中。
结果是难以避免的。不知何处,总之在大型机器的深处有东西坏了。几秒之内,命运悲惨的机器炸成了碎片。据目击证人所称,教士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接下来的发展既突然又令人费解。抛弃了教堂、妻子和十三个孩子,白菜牧师带上他的首席助理,也就是村里的铁匠,一起私奔去了澳大利亚。
对于阶级分明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与一个工匠有这种关系是无法原谅的(还不如跟男仆呢!)[4]。查尔斯·白菜这个人被上流社会除名了,而他最终的命运也无人知晓,尽管有报告说他后来成了植物湾的一个牧师。传说他死在了澳大利亚的内陆,因为他发明的一台剪羊毛机发疯了,这应该是没有根据的说法。
后记
大英博物馆的稀有图书区收藏了白菜牧师唯一流传下来的《蒸汽布道》,制造了织字机的家族一直声称对该书拥有所有权。不幸的是,即使随意的检查也能发现这不是真的。除了最后一页(223-4),该书显然是在一台普通的平板热压机上印出来的。
然而,223-4页肯定是后来加进去的。压制非常不平整,而且文本里到处都是拼写错误和打字手误。
这是维多利亚时代最惊人的技术创新留下的唯一痕迹吗——尽管走错了方向?或者它是故意造假,想让人觉得织字机至少工作了一次——不管结果有多糟?
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但作为一个英国人,我为当今世上最重要的发明之一最早是在不列颠构思的而感到骄傲。假如事情的发展稍微有点变化,查尔斯·白菜可能会和詹姆斯·瓦特、乔治·史蒂文森一样有名——甚至可以比肩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鲁内尔[1]。
[1]伊灵工作室否认了流传广泛的谣言,说什么亚力克·吉尼斯的《仁心与冠冕》[2]是从这些事件上得到了灵感。然而,工作室的确曾考虑过让彼得·库欣[3]出演白菜牧师。
[2]自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我那坚持不懈的兄弟弗雷德·克拉克,在一些著名的音乐家的帮助下,例如耶胡迪·梅纽因(他已经为此指挥了三场亨德尔的弥赛亚),已开启了一场重造这台伟大机器的战斗。
[3]一小部分——两三个齿轮,以及看上去像是个气动阀门的东西——仍旧保管在当地历史协会手里。这些可悲的遗物让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一个可能的技术大突破,即著名的安提凯希拉计算机[4](参见德瑞克·德索拉·普莱斯,《美国科学》,1959年7月),我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1965年,屈尊于雅典博物馆地下室内的一个雪茄盒里。我跟博物馆提出建议说它是最重要的展品,但没有被听取。
[4]D。H。劳伦斯是怎么听说这个丑闻的仍然是个谜。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最初为著名小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设定的主角并非查泰来夫人,而是她的丈夫。然而,出于慎重他还是放弃了,白菜的关系在劳伦斯愚蠢地于私底下透露给弗兰克·哈里斯之后才被揭晓,后者很快就将其发表在《星期六评论》上。劳伦斯再也没有和哈里斯说过话。话说回来,也没人跟哈里斯说话了。
(译者:老光)
[1]詹姆斯·瓦特、乔治·史蒂文森、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鲁内尔均为十八、十九世纪英国著名的发明家。
[2]1949年上映、由亚力克·吉尼斯主演的英国电影。在影片中,主角为了继承爵位,通过精心策划,接连谋杀了所有拥有继承权的亲属。
[3]英国男演员,以饰演反派著称。
[4]古希腊时期为了计算天体在天空中的位置而设计的青铜机器,属于模拟计算机。该机器是于1901年在希腊安提基特拉岛附近的安提基特拉沉船里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