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迟愿欣然起身,给了顾西辞自由。
“我……”解开穴道的瞬间,内疚之情霎时侵染了顾西辞的神情。
狄雪倾轻拍顾西辞手臂,安慰道:“白冬瓜胜你太多,你无事便好。”
顾西辞点点头,便揉着肩头舒缓筋骨不再说话。
狄雪倾转过眼眸来,凝视迟愿须臾却没有回答,反而以问代答向迟愿道:“大人是觉得白冬瓜来得也怪去得也怪?”
迟愿闻言即知狄雪倾也与她有同感,便道:“他或许并非为杀你而来。”
“他是。”狄雪倾言语笃定,见迟愿微有讶异,又补充道:“至少本来是。”
迟愿犹疑道:“阁主此言何意。”
狄雪倾回眸看了看安睡的箫无曳,将食指按在唇上,示意迟愿莫再这般唤她。
迟愿歉意的垂下长睫,又低声道:“白冬瓜临走时说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大人果然机敏。”狄雪倾明眸浅笑,轻声细语道:“家祖年轻时的确救过白冬瓜一命……”
旧日里,狄三更与白冬瓜都是被掠进城中的孤儿。从进入夜雾城那天开始,他们就在暗无天日的地堡里度过了整整十年时光。十年中的每一天都是严苛残酷的训练,每一月都有人不堪重负因伤死去。
如果说五年是莫残心经小成之期,只要根骨不至太差都可修入三境。那么,十年便是莫残心经的分水之岭。倘若一个人苦修十年都不能将莫残心经提升至五境,也就注定他此生不能再向上突破莫残至更高的境界了。
在夜雾城五年后,白冬瓜刚好三境,狄三更却已修入五境。是以,那年白冬瓜接了他此生的第一张杀单,不料眼看得手时目标却突得朋友赶来相助。若不是狄三更恰巧撞见出手救下,他大概便要当场折在那里。
再后来,狄三更有了一命十文的诨号,白冬瓜便常常笑说自己还欠着狄三更十文铜钱。
“……莫残三境的杀手在夜雾城里宛如蝼蚁一般,数不胜数极致低贱。那会儿白冬瓜的命廉价得还不值十文钱呢,家祖救他一次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倒是还记在心里。”狄雪倾说这些话时一直沉着眼眸,似在自言自语。
顿了顿,狄雪倾终于抬起目光,柔柔凝视迟愿道:“他说的知道,大概就是指这件往事吧。”
迟愿却是目光一凛,忽然问道:“你未生时,狄三更已经身死。你出生后,尚在襁褓不懂言语便与父母死生相离。所以,你又从何处得知了白冬瓜和狄三更的年少往事?”
狄雪倾对迟愿的责问不以为意,淡定道:“自然和那些江湖秘闻一样,有人讲给我听。”
迟愿陷入沉默,方才亲口言说狄雪倾与家人死生相离。此刻,那“家人”二字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大人无需纠结白冬瓜此来真意。”狄雪倾仿佛看透迟愿心思,释然一笑,道:“毕竟我才是这场赌局最后的赢家。”
迟愿疑道:“你……赌什么?”
狄雪倾狡黠道:“我赌白冬瓜还认不认那十文钱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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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黄沙朔漠现法苑
迟愿愈加疑惑。
狄雪倾悠悠言道:“白冬瓜不杀我,确是箫姑娘二十坛酒的功劳。但他把明夜令之事泄露于我,却是在还狄家的十文债钱。”
迟愿微微颔首,示意狄雪倾继续。
狄雪倾又道:“大人可知,夜雾城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债主死了,无论旧帐是恩是怨也将随之一笔勾销。白冬瓜方才大可一刀结果了我,从此狄家再无生人,他即拿得明夜令的报酬,又与狄家两不相欠,岂不美哉?”
迟愿闻言,沉默不语。杀了债主便理所应当不用还债,夜雾城的手段未免太过邪性。
“同样道理。”狄雪倾话锋一转,道:“要么下明夜令的人死,要么我狄雪倾亡,否则夜雾城的杀手就会一直来犯。光靠躲,能躲到几时。”
迟愿微微蹙眉,猜道:“所以你想利用白冬瓜欠狄家的人情,从他口中问出下明夜令的人究竟是谁?”
狄雪倾不置可否,淡然道:“探取信息,有时须得用强,有时也可示弱。”
迟愿目光轻颤。
难道狄雪倾那时流露出的凄婉神色,竟只是为诱白冬瓜心软的伎俩?那仿佛极力克制却无法压抑的绝望,那转瞬即逝却扯得她心生怜惜的脆弱,不过是让白冬瓜信以为真的表演?
迟愿神色越来越阴沉。
“莫非……”狄雪倾笑看迟愿,半真半假调侃道:“大人那时也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