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咖啡厅午后的阳光总是恰到好处。
鎏汐站在吧台后,手指灵巧地在咖啡机与杯具间穿梭。刚刚过去的午餐高峰让店里略显凌乱,但现在客人们大多已散去,只剩下靠窗那对情侣低声细语,还有角落里一位戴着眼镜看报纸的老人。
风铃轻轻一响。
鎏汐没有立刻抬头——这是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先听脚步声。来人的步伐沉稳均匀,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像用尺子量过。不是普通客人。
她抬起眼时,那人已经走到吧台前。
深色休闲装,茶色眼镜,微卷的头发在额前垂下几缕,遮住了部分视线。但鎏汐能感觉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冰冷,像手术刀一样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剖开。
“欢迎光临。”她平静地说,手里的抹布没有停下,“需要点什么?”
“波本威士忌。”男人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些许书卷气,“加冰。”
鎏汐动作微顿。现在是下午两点,咖啡厅的正式酒水供应要到傍晚才开始,而且……
“抱歉,现在不供应烈酒。”她抬起眼,与对方的目光相触,“可以试试我们的招牌咖啡,或者——”
“那就招牌咖啡吧。”男人从善如流地改口,却没有离开吧台的意思。他靠在台沿,目光扫过鎏汐身后的酒柜,又落回她脸上,“这位就是新店长吧?看着很干练。”
“谢谢。”鎏汐简短地回应,转身去准备咖啡。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不是好奇,不是欣赏,而是审视——带着某种近乎敌意的探究。她想起安室透身上偶尔会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种在温和笑容下隐藏的锐利。但眼前这个人不同,他的锐利是外露的,只是被眼镜和温和的语气包裹了一层薄薄的伪装。
咖啡机蒸汽喷涌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听说店长接手波罗后生意好了很多。”男人再度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以前常来,最近才回东京,没想到换了主人。”
鎏汐将咖啡杯放在托盘上,推到他面前:“原店长要回老家,正好我想找家店面。只是运气好。”
“运气?”男人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能把一家普通咖啡厅经营成现在这样,靠的应该不只是运气。”
他放下杯子,镜片后的目光终于完全锁定鎏汐:“店长以前在哪里工作?看你的动作,很利落,不像是普通服务业出身。”
来了。
鎏汐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她擦杯子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只是抬眼看向对方:“做过几年安保。习惯了。”
“安保?”男人挑了挑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整张脸的温和感褪去了一瞬,“哪家公司?”
“小公司,已经倒闭了。”鎏汐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所以现在转行做餐饮。”
短暂的沉默。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木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寻常,但鎏汐能感觉到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凝结——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
安室透端着刚烤好的饼干走出来,脸上挂着那副鎏汐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但当他看到吧台前的男人时,笑容没有变,眼神却暗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但鎏汐看见了。
“冲矢先生?”安室透将饼干放在展示柜里,自然地走到吧台后,站到鎏汐身侧,“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东京的?”
“上周。”被称作冲矢的男人——赤井秀一伪装下的冲矢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安室透和鎏汐之间扫过,“看来波——安室君找到不错的新工作了。”
他差点说漏嘴的那个音节让鎏汐心头一跳。
波?波本?
“是啊,店长人很好,给的待遇也不错。”安室透笑着接话,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吧台上,却恰好挡在了鎏汐和冲矢昴之间,“冲矢先生这次回来是长住?”
“看情况。”冲矢昴又抿了一口咖啡,“东京最近不太平,听说发生了好几起案子。安室君在咖啡厅工作,应该很安全吧?”
这句话里的试探几乎不加掩饰。
安室透的笑容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咖啡厅能有什么危险?最多就是客人嫌咖啡太苦了抱怨几句。倒是冲矢先生,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
两人之间的对话听起来稀松平常,但鎏汐能听懂那些藏在字面下的机锋——每一句都是试探,每一句都是警告,像两只在领地上对峙的猛兽,表面平静,实则獠牙已露。
“说到安全,”冲矢昴忽然将话题转回鎏汐身上,“店长一个人经营咖啡厅,晚上关店时要注意。最近这附近好像有可疑人物出没。”
“谢谢提醒。”鎏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会注意。”
“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几个可靠的安保公司。”冲矢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我认识,身手不错,以前是特种部队出身。”
鎏汐看着那张名片,没有去接。
安室透先一步拿起来,笑着收进口袋:“冲矢先生真是周到。不过我们咖啡厅装了最新的安保系统,店长自己身手也好,应该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