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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1页）

米花町的黄昏总是来得匆匆，鎏汐抱着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帆布包，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回走。连续几日的雨水让空气里弥漫着青苔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这是她早已习惯的、属于边缘者的气息。路过波罗咖啡厅时，她习惯性地放缓脚步，目光扫过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然后，她停下了。

深棕色的木门旁，贴着一张不算醒目的白色告示。纸张边缘微卷，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开些许，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刺眼：

**「本店转让，价格面议。联系电话：03-XXXX-XXXX」**

鎏汐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街对面便利店的店员在打哈欠，两个放学归家的高中生嬉笑着走过，一只三花猫蹿上围墙。一切如常，无人注意到这张小小的告示，更无人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掠夺性的光芒。

波罗咖啡厅。

地理位置优越，位于米花町主干道转角，紧邻地铁站与商业区，客流量稳定；店面不算大，但装修温馨，后厨设备齐全；更重要的是——它有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储物间，稍加改造就能成为临时居所。

一个近乎完美的落脚点。

不，不止是落脚点。如果经营得当，这里可以成为她在柯学世界真正扎根的起点。稳定的收入来源，合法的经营场所，甚至可以作为申请长期居住证的有力依据。那些在桥洞下蜷缩的夜晚，在杂货店仓库里屏息躲避琴酒追查的惊惧，那些因为“黑户”二字而被一次次拒之门外的屈辱……或许，终于可以画上句号。

鎏汐没有立刻行动。她退到对面书店的屋檐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静静观察了二十分钟。她记下进出咖啡厅的客人数量（七位，其中三位是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两位是结伴的女士，一对情侣，还有一个单独看报纸的老人），估算了客单价，观察了店员的动线和服务效率（一位中年女性店员，动作麻利但略显疲惫，咖啡冲泡时间平均三分钟）。金牌执行官的本能让她在行动前先收集一切可用情报。

当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线天光，街灯次第亮起时，鎏汐才走上前，伸手揭下了那张告示。纸张背面还残留着双面胶微黏的触感。她将告示对折，塞进帆布包最内侧的夹层，动作平稳，指尖却微微发烫。

***

原店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姓田中，头发花白，眼袋很深，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揉搓右手拇指——那是长期焦虑的表现。约见地点就在咖啡厅打烊后空荡荡的大堂里，空气中还飘着拿铁和肉桂卷的余香。

“店铺是我父亲传下来的，”田中店长叹了口气，给鎏汐倒了杯大麦茶，“开了三十年了。但我女儿在京都成了家，生了孩子，老伴身体也不好……实在顾不过来了。”

鎏汐双手接过茶杯，微微颔首，没有立刻饮下。她的坐姿端正却不过分拘谨，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陈设：原木桌椅保养得宜，但边角有细微磨损；咖啡机是五年前的主流型号，性能尚可；收银系统略显陈旧；墙角绿植的叶片上积了薄灰。

“转让费是这个数。”田中在便签上写下一个数字，推过来。

鎏汐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比她预估的，高出百分之四十。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或为难，只是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嗒”一声。“田中先生，”她的声音平稳，没有讨好，也不带压迫，“这个价格，是基于店铺过去三年的平均月营业额，还是基于您对这片区域商铺租金的预期？”

田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甚至有些单薄的女孩会直接切入如此专业的谈判环节。他搓拇指的动作加快了。“这个……自然是综合考虑。我们波罗是老招牌了，客源稳定，熟客很多——”

“过去三个月，周末日均客流量在四十到五十人之间，工作日则在二十五人左右。”鎏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客单价约八百日元。毛利率按餐饮业常规百分之六十计算，月毛利在一百二十万日元上下。扣除租金、水电、人工、物料成本，净利润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万日元区间。”

她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上面是她刚才在书店屋檐下快速心算后记录的数字。

“您的报价，相当于店铺未来四到五年的全部净利润总和。这还没有考虑市场竞争加剧、顾客口味变化、设备老化维修等潜在风险。”鎏汐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田中先生，我是诚心想接手这家店，让它继续经营下去，而不是做一笔短期投资。我希望我们能以一个更合理、对双方都公平的价格成交。”

田中店长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随即又变成一种复杂的感慨。他打量着鎏汐：黑色的简便劲装洗得有些发白，帆布包边角磨损，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品，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外套。可她的眼神太坚定了，那种经历过风浪沉淀下来的冷静和决断力，与她的年龄和外表全然不符。

沉默在咖啡馆里弥漫。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隆隆声。

“……你能出多少？”田中最终松了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妥协。

鎏汐报出一个数字。比他的报价低了百分之二十五，但仍在市场合理区间内，且一次性付清。

田中犹豫了。这个价格低于他的心理预期，但鎏汐给出的现金流计算无可辩驳，而且……“一次性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