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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雨后的米花町街道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咖啡的香气。鎏汐站在波罗咖啡厅后门的小巷里，指尖捏着一张名片，纸张因为反复摩挲已经有些发软。

山田法律事务所。

名片是快餐店老板塞给她的，说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收费公道，办事靠谱”。老板说这话时笑得像个弥勒佛，完全没注意到鎏汐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在这个世界，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比明码标价的交易更让人不安。

但她没有选择。

三天前的深夜，她在杂货店仓库醒来时发现门缝里塞了张警方的排查通告，上面明确写着“即日起加强无身份人员清查，鼓励市民举报”。字是打印的，但纸张边缘沾着快餐店特有的油渍。

安室透干的。

除了他，没人知道她最近的藏身之处。这个认知让鎏汐胸口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但很快又被更现实的焦虑压了下去——如果连那个破仓库都不再安全，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于是她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

山田律师的事务所位于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四层，电梯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褪色的防火宣传海报，地毯吸饱了潮气，踩上去软得像海绵。

鎏汐在401室门前停下。门是实木的，上面挂着黄铜门牌，但“山田”两个字已经有些氧化发黑。她抬手敲门，动作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不至于显得急切。

门开了。

山田律师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稀疏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明的眼睛。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装背心，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我很专业”的气息——过于刻意的那种。

“鎏汐小姐？”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进，我已经等您一会儿了。”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文件柜按颜色分类，书桌上的文具摆放成精确的直角，连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鎏汐在客户椅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这是她在原世界接受审讯培训时学到的姿势，既能保持警惕，又不会显得防御过度。

“我听快餐店的老板说了您的情况。”山田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申请临时居住证，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他递过表格。鎏汐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条款：身份证明（无）、居住地址证明（无）、稳定收入证明（无）、本地常住居民担保（无）。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律师费。”山田律师从眼镜上方看她，“这类案件需要特殊渠道，费用不低。三十万日元，首付十五万，剩下的事成之后付清。”

鎏汐的心沉了沉。她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五万——这还是她省吃俭用、用各种零工凑出来的。

“其次，担保人。”山田律师继续说，“必须是米花町常住居民，有稳定工作和纳税记录，愿意为您作保。这比钱更重要，没有担保人，表格都递不上去。”

“我认识的人不多。”

“那就得想办法。”山田律师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可以帮您协调，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需要额外的费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电车的轰鸣声，玻璃窗微微震动。

“我需要时间筹钱。”鎏汐最终说，“担保人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当然可以。”山田律师的笑容不变，“不过恕我直言，以您现在的状况……时间恐怕不站在您这边。警方最近的清查力度很大，昨天我经手的另一个无身份案例，当事人已经被强制遣送出境了。”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鎏汐的眼睛，像是在评估她的反应。但鎏汐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化。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有进展我会联系您。”

走出事务所时，鎏汐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电梯门关闭。

***

回波罗咖啡厅的路上，鎏汐绕道去了趟银行。她把所有硬币和纸币摊在柜台上，工作人员用机器数了两遍，最后报出一个数字：四万八千三百五十五日元。

连首付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她把钱重新装进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钱包，手指摩挲着拉链上已经脱漆的金属扣。穿越前，她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执行官的一切需求都由系统提供，从武器装备到日常开销，只需要在任务报告里写个数字。但现在，每一枚硬币都得精打细算。

走出银行时，天空又开始飘雨。鎏汐没有带伞，索性拉上外套的兜帽，沿着屋檐慢慢走。路过一家书店时，橱窗里陈列的旅游杂志上印着富士山的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在日本开始你的新生活”。

她停下脚步，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神里藏着抹不去的警惕。新生活？她现在连旧生活都快维持不住了。

“鎏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