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莱点了点头。“下毒杀害葛鲁尔的索拉利人缺乏经验,搞不清剂量。他们用了太多毒药,反倒让他吐了出来。一半的剂量就足以毒死他。”
“下毒?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吧。”
贝莱瞪大眼睛。“耶和华啊!不是下毒还是什么?”
“有很多种可能。人的身体处处都会出毛病。”他用手指在脸上来回摩挲,摸索着没刮干净的地方。“你大概不知道,一个人超过两百五十岁之后,会有多少新陈代谢方面的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可有合格的医疗诊断?”
“索尔医生的报告……”
这句话是最后一根稻草,一大早就在贝莱心中翻腾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以最大的音量吼道:“我可不管那个什么索尔医生,我是指合格的医疗诊断。你们的医生和你们的警探一样什么都不懂,只不过你们根本没有警探。既然你们必须从地球请警探来,那就再请个医生吧。”
这位索拉利人冷冷地望着他。“你是在指导我的行动吗?”
“是的,而且完全免费,千万别客气。葛鲁尔是遭人下毒,我亲眼目睹全程经过。他喝了一口水,随即边吐边喊喉咙好烫。把这一幕和他正在进行的调查联想在……”贝莱突然住了口。
“调查什么?”亚特比希不为所动地反问。
贝莱察觉到丹尼尔照例和自己保持大约十英尺的距离,不禁暗叫一声糟。葛鲁尔不想让丹尼尔这个奥罗拉人获悉这项调查。他心虚地改口道:“一些政治纠纷。”
亚特比希双臂交抱胸前,显得既不关心又不耐烦,还带着淡淡的敌意。“别的世界上那些所谓的政治问题,我们索拉利通通没有。汉尼斯·葛鲁尔是个好公民,可是他想象力太丰富。听说你的事迹之后,他就大力主张把你找来,甚至愿意接受附送一个奥罗拉人这样的条件。我认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这件事毫无神秘可言。瑞坎恩·德拉玛是被他妻子杀害的,我们终究会查出本案的动机和方法。即使我们查不出来,仍会要求她接受基因分析,然后采取必要的措施。至于葛鲁尔中毒这件事,纯粹只是你的幻想罢了。”
贝莱以难以置信的口吻说:“你似乎在暗示这儿不需要我了。”
“我的确这么想。如果你想返回地球,随时可以动身。我甚至会说,我们劝你赶紧走。”
贝莱吼道:“不,局长,我不走。”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惊讶不已。
“我们既然雇用你,便衣刑警,就有权将你解雇。我们会把你送回你的母星去。”
“不!你给我听好,我建议你竖起耳朵来。你是个尊贵的太空族,而我只是地球人,但请恕我直言,我先向你致上最深最虔敬的歉意,因为我要说——你心存恐惧。”
“收回这句话!”亚特比希挺直了六尺多的身躯,傲慢地俯视这个地球人。
“你恐惧得要死。你认为如果继续追查下去,自己会是下一个受害者。你打算放弃,好让他们放你一马,好让他们容许你继续苟活。”贝莱对于所谓的“他们”其实并无概念,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真正存在。他只是凭借直觉舌战这名高傲的太空族,而他很高兴看到自己的言语吓得对方逐渐失去自制力。
“一小时之内,”亚特比希气得指着贝莱的鼻子,“我就会把你送走。没有任何外交礼仪或外交惯例能阻止我,我向你保证。”
“别再威胁我了,太空族。我承认,你可以不把地球放在眼里,但我并非一个人来的。让我介绍一下我的搭档,来自奥罗拉的丹尼尔·奥利瓦。他这个人沉默寡言,因为他不是来这里说话的,这方面由我负责。不过,他听得可仔细呢,一个字都不会放过。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亚特比希——”贝莱懒得再冠上什么局长的头衔,“不论索拉利正在上演什么戏码,奥罗拉和其他四十几个外围世界都很感兴趣。如果你把我们赶走,下一批来访索拉利的可就是星际战舰了。我来自地球,我了解这种事怎么运作。一旦伤了感情,别人就会带着战舰找上门来。”
亚特比希将目光转移到丹尼尔身上,心中似乎正在盘算。“这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和任何外星人士没有关系。”他的口气比较温和了。
“葛鲁尔并不这么想,我的搭档听他亲口说过。”这时撒个小谎无伤大雅。
最后那句话令丹尼尔不禁转头望向他,但贝莱装作没看见,继续说下去:“我打算接手这项调查。照理说,我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设法回地球去。光是想到这件事,便会令我热血沸腾坐立难安。即使这座塞满机器人的宫殿是我个人的财产,甚至整个索拉利都属于我的,我也愿意拿它换一张回家的船票。
“但是你不能命令我离去。当我手上还有一件没侦破的案子,你绝对赶不走我。如果你敢那么做,一旦你抬起头,立刻会看到来自太空的火炮。
“还有,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的调查工作要照我的方式进行。我要当家做主。凡是我想见的人,我都要见到。我是说见到本人,而不是透过显像。我习惯面对面进行调查,从今以后一律要这么做。以上这些事,我要你们的安全局通通正式批准。”
“这是不可能的,简直是奇耻大辱……”
“丹尼尔,你跟他说。”
这个人形机器人以不带情绪的声音说:“正如我的搭档向你强调的,亚特比希局长,我们受邀到这里来,是来调查一桩谋杀案。我们一定要尽力完成这项任务。当然,我们不希望妨害你们的习俗,或许实际面对面的确没必要,但为了有助于我们的调查,还是希望你能批准在便衣刑警贝莱提出要求的情况下,允许我们真正见到对方。至于逼我们离开索拉利这件事,我们认为万万不可。如果我们留在索拉利会让你或任何索拉利人感到不满,我们也只能说抱歉了。”
贝莱扁着嘴,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聆听这段仿佛演说的言论。对于知道丹尼尔真实身份的人而言,他说这番话只是为了尽忠职守,绝对无意冒犯任何人,无论是贝莱还是亚特比希。然而,如果有人以为丹尼尔是奥罗拉公民——来自外围世界中最古老、军事力量最强的世界——这番话听起来就像一连串彬彬有礼的威胁。
亚特比希用手指轻按着额头。“让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太久。”贝莱说,“因为我一小时内就要动身,我要亲访当事人,而不是用显像仪。显像结束!”
他对机器人做了一个切断联系的手势,然后带着惊喜交集的心情望着亚特比希刚才显像的地方。一切都并非计划之中的事,而是被昨晚那场梦以及亚特比希无端的傲慢逼出来的。但既然发生了,他觉得很高兴。这正是他想要的,真正掌握主导权。
贝莱心想:无论如何,给了那丑恶的太空族一点颜色看!
他多么希望每个地球人都能亲眼目睹这一幕。那家伙怎么看怎么像太空族,这样效果当然更好,更好得多了。
只不过,自己为何那么热衷于亲自造访?贝莱简直想不通。他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主意,而面对面进行调查(并非透过显像)是其中的一部分。好吧。可是,刚才谈到要亲自造访时,他感到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已经准备拆掉这座宅邸的围墙,纵使这么做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