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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壳深处,一座足以承受核爆衝击的地下实验室內。
共和国最年轻的院士,林知遥,正站在控制台的中央。
他年仅二十八岁,眉宇间却凝练著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锐利。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实验服,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形。周围是环绕整整一圈、高达七米的巨型曲面屏幕,上面正以惊人的速度流淌著瀑布般的复杂数据流。空气中瀰漫著高强度运算设备特有的低沉吟嗡与极细微的臭氧味。
这里是“烛龙”深空观测阵列的核心控制室。与其说是观测站,不如说是一座埋藏在地底的科学圣殿。
“林院士,引力波信號源b-17,参数已锁定,信噪比提升至79。3%,达到分析閾值。”一名研究员的声音透过內部通讯系统传来,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林知遥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组不断自我復现、结构精巧得令人心悸的波形图上。这不是自然界天体运动能產生的杂讯,它太规律,太有序,仿佛承载著某种……信息。
“不是脉衝星,不是黑洞合併……”他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调出另一组频谱分析图,“它的调製方式,像是在利用时空本身的褶皱进行编码。”
一周前,“烛龙”阵列在调试其最新升级的量子干涉引力波探测器时,意外捕获了这组来自宇宙深渊、频率极低的特殊信號。它的出现,瞬间顛覆了所有既有的天体物理模型。学术界为此炸开了锅,怀疑、兴奋、乃至一丝隱晦的恐惧,瀰漫在每一个相关的討论群里。
而林知遥,作为这个国家级项目的总负责人,力排眾议,决定动用“烛龙”的全部算力,对这组信號进行一次彻底的“解剖”。
“启动『伏羲號量子计算机,算力全开。加载我昨晚上传的『混沌边缘解码模型。”林知遥的声音平静,不容置疑,“我们要看看,这信號的底层,到底藏著什么。”
“林院士,『混沌边缘模型尚未经过完整验证,强行加载百分之百算力,可能会引发……”他的助手,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忍不住出声提醒,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知道风险,陈教授。”林知遥打断他,目光依旧紧锁著屏幕,“但保守观测永远无法触及真相。科学的前沿,本就是风险的边缘。执行命令。”
“是!”
指令下达。
剎那间,控制室內的低吟变成了咆哮。代表著“伏羲”號全功率运行的指示灯由绿转红,疯狂闪烁。屏幕上的数据流不再是瀑布,而是变成了席捲一切的狂潮,数字与符號的密度达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仿佛整个宇宙的信息都在这一刻向这个小小的控制室压缩。
林知遥能感觉到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冷却系统超负荷运转的呻吟。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模型正在对接……信號结构开始解析……”他紧盯著屏幕中央那团逐渐从混沌中显现出轮廓的光影结构。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而是一个……仿佛具备某种分形特徵的、自我指涉的奇异闭环。它似乎在旋转,又似乎静止,每一个细微的结构都在不断生灭,蕴含著某种超越三维空间直觉的复杂拓扑关係。
就在林知遥的意识试图完全理解这个结构的瞬间——
异变陡生!
屏幕上的光影结构猛地向內坍缩,形成一个无限深邃的“点”,隨即又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膨胀、展开!不再是图像,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直接撞入了他的意识海。
“嗡——”
林知遥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粒子对撞机。庞杂到无法想像的信息洪流,裹挟著完全陌生的物理规则,蛮横地冲刷著他建立在经典物理和量子力学基础上的认知体系。
不是声音,却震耳欲聋。
不是光芒,却刺目难睁。
不是触感,却撕裂灵魂。
他“看”到了星云的诞生与寂灭,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能量形式(后来他知道,那叫“灵气”);
他“听”到了法则的低语,关於维度、关於弦的振动(后来他知道,那叫“天道”);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粒子,都在被强行拆解、重组,映射进一个全新的、变量多到令人绝望的数学空间。
他的科学素养让他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维度跌落!时空拓扑结构的剧变!
他不是在进行简单的空间跳跃,他是被那组信號所蕴含的、超越了本宇宙物理规则的“信息奇点”,强行从一个宇宙的“膜”上,“扯”到了另一个邻近的、物理常数截然不同的“膜”上!
“不……这不是穿越……这是……坐標转换……”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带著科学执念的念头。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是破碎的光影,断续的声音,如同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杂乱地衝击著他的感知核心。
“……废物……林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