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能量精准供给与净化。”他按下另一个按钮,悟道舱底部,一个结构复杂、铭刻著无数导灵迴路的容器发出微光,“启动『灵枢反应炉,注入標准单位『人造灵液一號配方,能量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无属性偏向,无丹毒杂质。目標:绕过迟滯节点,直接为核心经脉提供驱动能量。”
屏幕上,代表灵力的光流开始沿著三维模型的特定路径加速运转,绕开了那些黯淡的节点。
“第三步,认知引导与瓶颈解析。”林知遥拿起一枚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玉符,贴在自己额前,神识注入。“灵能通讯符,超距神识传导模式启动。我將以可理解的科学语言与数学模型,向他解释其功法《基础引气诀》第七层到第八层突破时,灵力涡旋形成的必要条件、临界压力值,以及如何利用现有能量,构建稳定的微观灵能结构。”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代表张淼精神波动的曲线,从之前的杂乱高频,开始变得有序、稳定,並逐渐向著某个特定的谐振频率靠拢。
整个广场,不知从何时起,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林知遥之前平静的解说声仿佛还在迴荡,与屏幕上那些冰冷跳动、却又昭示著一切尽在掌握的数据流交织在一起。
赵乾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握著拂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身后那些丹鼎阁弟子,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高台上,清虚道长端著玉杯的手停在半空,杯中灵茶微澜不起,但他深邃的眼眸中,却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那超然物外的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锐利的审视,以及那审视之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玄石长老眉头紧锁,死死盯著那悟道舱和屏幕上的数据,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楚无痕抱剑的手臂,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那银灰色的外壳,看清內部正在发生的本质。
时间一点点流逝,对於广场上大多数人而言,却仿佛凝固了。
没有氤氳的霞光,没有震耳的道音,没有玄之又玄的丹韵异象。只有那悟道舱表面稳定流淌的微光,控制台上规律闪烁的指示灯,以及屏幕上稳定变化、最终趋於某个完美閾值的数据曲线。
“咔噠。”
一声轻响,悟道舱门缓缓向上滑开。
张淼从中一步踏出。
他脸上还带著一丝茫然,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强大的灵力波动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衣袍无风自动!
炼气八层!
货真价实的炼气八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无法置信的譁然!
“突……突破了?!就这么……进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没有任何丹药辅助?全靠那铁壳子和那些……数据?”
“他刚才说的那些……节点、频谱、压力值……难道突破瓶颈,真的可以像解一道算术题一样?”
“这……这算什么?悟性?机缘?还是……”
质疑、震惊、狂热、恐惧……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那些原本因赵乾之言而绝望的普通弟子,此刻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一条全新的、看得见摸得著、似乎只要付出努力就能沿著阶梯向上的道路,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这与那高高在上、需要“天命”才能触碰的丹韵灵丹,形成了何等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哗啦!”
高台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清虚道长手中的那只温润灵玉杯,不知何时已被捏得粉碎,灵茶顺著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知遥身上,那目光深处,不再是震动,而是某种触及到根基的寒意。他看得远比台下那些弟子更深——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一种哲学,一种认知世界的全新方式,它在从根本上否定、瓦解、乃至……取代旧有的一切!包括玉虚宫所代表的,对那玄奥不可言“天道”的敬畏与追隨!
而在广场更外围,阴影角落里,一个身著不起眼灰色袍服、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得惨白,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他死死攥紧了袖中的一枚传讯骨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玄冥教的探子,同样感受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並非单纯力量的威胁,而是一种能腐蚀信仰、瓦解秩序、让他们赖以生存的黑暗世界也失去根基的恐怖之物!
林知遥没有理会全场的譁然与那些投射而来的、意味各异的目光。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控制台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高台上那失態的玉虚宫使者,迎向人群中脸色铁青的赵乾,迎向所有或明或暗的注视。
无声的惊雷,已然炸响。
旧的殿堂,基石正在崩塌。而新的纪元,就在这片死寂与譁然的交替中,露出了它冰冷而坚定的第一抹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