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对面,二楼的窗户映著夕阳的余暉。尼洛躲在对面楼顶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將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种奇特的“视觉”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了砖墙和玻璃,牢牢锁定在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安妮。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旧掛钟滴答作响。
安妮抱著爸爸送她的玩具熊,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绒毛里。这里是临时的住所,一个好心的社工阿姨安排的,但它没有一丝家的味道。没有妈妈在厨房里哼著歌,也没有爸爸下班回来时温柔的拥抱。
一切都没了。
那个可怕的下午,那阵吞噬一切的白光,成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她记得自己当时在研究所外的草坪上追逐蝴蝶,下一秒,世界就变成了火海和废墟。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社工阿姨说她很勇敢,可她一点也不勇敢。她只是害怕,怕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绝望像一潭冰冷的深水,慢慢淹没了她小小的身体,让她感到窒息。
她听说,爆炸里还有个大哥哥活了下来,叫尼洛。
安妮远远见过他几次,在研究所的家庭日上。他总是酷酷的,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的爸爸妈妈,好像也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在那场爆炸里……不在了。
“为什么……他还能站起来呢?”安妮小声地自言自语,空洞的眼神望著窗外。
她从社工阿姨那里听说,尼洛哥哥已经出院回家了。他明明也和自己一样,失去了一切,为什么他看起来还能好好地活著,而自己却像被全世界拋弃了?
安妮並不嫉妒他,她只是羡慕。
深深地羡慕著那种,在失去一切后,依然还能站起来的力量。她感觉自己和尼洛哥哥是同一类人,是暴风雨后仅存的两片残叶。如果……如果能和他一样就好了。
但她做不到。
爸爸妈妈没有教过她,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黑暗和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绝望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爸爸……妈妈……”细微的、带著无尽悲伤的啜泣声,终於从她喉间溢出,在这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这是尼洛第二天再次过来,昨天观察了一阵,没有什么变化。他又不敢贸然接触,不论是谁给他们种下的这东西,两颗“种子”在一起出事的概率,绝对会远远大於一个。
女孩儿抱著一个褪色的玩具熊,了无生气,像一朵过早枯萎的花。而在她的胸口,那团墨点般的黑色念气,虽然依旧微弱,却比白天观察时更加躁动不安。
情况和昨天似乎有所不同,女孩儿身上的气息更加不稳定了。
失去父母的巨大悲痛,对未来的茫然无措,这种沉重的绝望感,似乎正在“餵养”那团死念。
“这东西和情绪有关联吗?”尼洛皱紧眉头。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更仔细地观察那黑念的细微变化时,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耳后响起:
“你在看什么?”
尼洛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臟猛地一跳,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阴影中,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静静矗立,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待了许久。火红色的短髮在夕阳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泽,精致的面容却冷若冰霜,正是那位自称“警官”的神秘女人——红夜。
尼洛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红夜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刺穿他的偽装,看透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並没有直接动手,但那无形的压迫感,比任何实质性的威胁都要令人窒息。
【大意了】尼洛想到,按说他已经很小心了,没有主动靠近安妮的住所,远远的躲在了对面的楼顶。
虽然他来的时候已经很小心的观察四周,但观察了这么久,警惕心难免下降。现在就连別人来到身后他都没有感觉到,如果他回头看上一眼,就算很远的距离也会被他发现端倪。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红夜的目光转向小女孩儿所在的房间,“又是怎么……『看到她的?”她自己想看到都有些麻烦,因为她並没有隔墙透视的能力,也必须在使用“凝”的前提下,才能隱约看到小女孩儿的位置。但这並不妨碍她清楚那间房里住的是谁,因为她本来就是调查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