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公署的议事厅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入,映得案上烛火只剩残焰。
顾夜珩棱角分明的侧脸浸在清冽晨光里,愈发沉峻。
案上堆积的奏折尚未批阅过半,他却烦躁地掷下笔,指节叩击着冰凉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不知怎的,这几日云梦姝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悠。合离那日她眼底的决绝,中秋时接过银两却未曾回头的模样。
还有那封寥寥数语、只说“事务繁忙,无暇相见”的回信,都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顾夜珩低声嗤笑,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恼怒。
拿了他给的红包,便翻脸不认人,连见一面都推三阻西。他顾夜珩何时这般被人晾在一边过?
身旁的赤霄垂手立着,见王爷神色不悦,大气不敢出。这些日子,王爷时常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宇出神,眼底掠过的复杂情绪。
他虽不敢揣测,却也隐约知晓,多半是为了那位刚合离不久的前王妃。清晨这般烦躁不耐,更是少见。
“赤霄。”顾夜珩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晨霜,“去查,城外那处庄子,她是不是还住着。”
赤霄应声退下,不过两个时辰便折返回来,躬身禀报。
“回殿下,云小姐仍在城西的庄子里,未曾挪窝。庄子里下人不多,平日里也少有人往来,晨间只有樵夫路过,未曾见她外出。”
顾夜珩眸色一沉,手指着腰间的玉佩,语气不容置喙:“备车,你随我去一趟。不,先传信给她,让她即刻回城见我。”
赤霄领命,当即拟了书信,快马送往城西庄子。
暖阁里,我正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坐在窗边绣着婴儿的虎头鞋。冬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薄而微凉,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思思昨天刚走不久,她带来的担忧仍沉甸甸压在心上,忽闻下人来报,说有王府的人送来书信。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绣花针顿了顿,刺破了指尖。
鲜红的血珠渗出来,我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封封口盖着顾夜珩私印的信函,指尖微微发颤。
拆开信,熟悉的苍劲字迹映入眼帘,语气依旧是那般强势霸道:“云梦姝,别再用借口打发我,今必须回来一趟。”
握着信纸的手收紧,指节泛白。我怎能回去?
如今腹中胎儿尚不稳定,冬日衣物厚重,宽大的披风虽能勉强遮掩微隆的小腹,但只要见了面,稍有不慎便会露馅。顾夜珩那般精明,定然会察觉异样。
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提笔回信,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疏离:“前夫哥,何事非要当面说?若有要紧事,尽可在信中告知。”
写完后,我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破绽,才让下人送走。本以为能暂且拖延,谁知不过一个时辰,回信便又送了回来。
顾夜珩的字迹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别再提前夫两个字。限你一个时辰内动身,否则,休怪我亲自去请。”
我看着“别再提前夫两个字”这一句,心底涌上一阵嘲讽。合离文书己签,他如今又来忌讳这个称呼,未免太过可笑。
可嘲讽之余,更多的是焦灼。他的态度如此强硬,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我咬了咬牙,再次提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怎么了?你确实是我前夫顾夜珩。我最近真没空,有了喜欢的人,正准备相亲事宜,实在没时间去找你。”
这一次,回信来得更快,字里行间的怒火几乎要穿透纸背:“合离才多久?你便忙着找下家了?是不是要嫁给那个王景霖?不行,我不同意!”
看到“王景霖”三个字,我愣了愣。那是和离前见过的尚书家王公子,对云梦姝有过爱慕之意。
几日前好通过喻伯母打听过我,喻伯母说人品不错,曾托人打探过我的消息,我当时只当玩笑听了,未曾想竟传到了顾夜珩耳朵里。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我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
他凭什么管我?合离之后,他是他的王爷,我是我的平民,他又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婚事?
“你又发什么疯?”我疾笔写道,“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没有半分关系!顾夜珩,你管得也太宽了!”
信送出去后,暖阁里陷入了死寂。晨光渐渐升高,却依旧暖不透阁内的寒凉。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小腹裹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