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议事堂终究没能留住那场僵持的暮色,云姝磕下三个响头后挺首脊背离去的身影,像一根细刺,扎在了府中每个人的心上。
和离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起初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府里下人只知晓大小姐自靖王府归来后便闭门不出,首到几日后宗人府的文书正式备案,这桩惊世骇俗的婚事终了,才在府内悄悄传开。
最先有动静的是二房。云子瑜那日在议事堂急得跳脚,生怕堂姐的决定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人脉。
可当他亲眼瞧见云姝离去时额头的红痕,又想起往日里那个为了追靖王疯魔,却也会在他幼时落水时奋不顾身跳下去相救。
后来还悄悄给了他立足方子的堂姐,心中的怨气竟渐渐淡了。
回到房中,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自己那些依附靖王妃名头得来的便利,忽然觉得有些汗颜。
第二日清晨,云子瑜便主动去了账房,支取了自己私藏的五千两银票,又让丫鬟收拾了几箱上好的绸缎首饰。
正要往喻府而去,却被二婶云夫人拉住:“你这般主动凑上去,若是被你大伯瞧见,怕是要怪你之前多言。”
“娘,”云子瑜回头,神色比往日沉稳了许多,之前是我糊涂,只想着自己的生意前程,却忘了堂姐这些年过得有多难。
她和离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如今她没了靖王府的依靠,国公府再不护着,难道要让她在外头受委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大伯说的对,国公府是她的后盾,大堂哥和二堂哥都不在家。我这个做堂弟的,自然也该尽一份力。”
云夫人望着儿子眼中的坦荡,终是松了手,叹了口气:“去吧,路上仔细些。告诉姝丫头,府里永远有她的位置。”
而主院的书房内,云擎自那日妥协后,便时常独自对着窗外的桂树出神。他案上的宗人府文书早己抚平,却被翻得边角发毛。
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女儿的婚事上这般手足无措。
他既恨女儿当初的偏执,让他背负骂名,更疼她这一年来在靖王府的磋磨。
夜里辗转难眠时,他总会想起云姝幼时的模样,梳着双丫髻,抱着他的腿撒娇,说要做爹爹最骄傲的女儿;
想起她及笄那日,也是在这桂花树下,捧着他送的玉簪,说要做配得上靖王的女子。如今树还在,花照开,女儿却受了这么多苦。
“老爷,”梅姨娘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老爷鬓边新增的白发,眼底满是心疼。
“姑娘既然做了决定,您就别再揪着过往不放了。她性子倔,若是真的过得不好,绝不会硬撑。”
云擎接过参汤,却没喝,只是望着碗中氤氲的热气:“我不是怪她和离,是怪我自己。”
当初若不是我一心想让云家攀附皇家,若不是我轻信了那桩看似风光的婚事,她何至于受这般苦?
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那日她说‘对得起自己’,我才明白,这些年,我们都逼着她做别人眼中的靖王妃,却忘了她本是个爱笑爱闹的姑娘。”
梅姨娘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现在醒悟也不晚。姑娘在外头,定然也惦记着家里。”
不如我们让人把她从前住的‘香闺绣阁’收拾出来,再添置些她喜欢的摆设……
她幼时爱摆弄的瓷娃娃、常读的诗集,都原样放回,等她想回来时,也有个舒心的去处。
云擎点点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好,你亲自去安排。再让人备些滋补的药材和银钱,让子瑜一并送去。告诉姝儿,不必有任何顾虑,国公府永远是她的家。”
府中的下人也渐渐察觉到了这份转变。从前因云姝在靖王府失宠而怠慢过她的几个婆子,如今都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主动扛起扫帚去打扫香闺绣阁;
负责膳食的厨房,也时常会做些云姝幼时爱吃的桂花糕、杏仁酪,层层叠叠收在食盒里,就盼着她哪天回来能第一时间尝到。
就连府里的小辈们,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避着她,偶尔会缠着云子瑜打听“堂姐什么时候回来”。
甚至偷偷跑到喻府外远远望着,盼着能瞧见那个许久未见的、爱笑的堂姐。
几日后,云子瑜从喻府回来,带回了云姝的消息。他站在正厅,对着满堂族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