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庭院里还堆着大半未及归置的包裹,绫罗绸缎的光泽与珠宝的璀璨在暮色中格外扎眼,几乎要将半边庭院都映得流光溢彩。
我正陪着喻思思在廊下赏玩新买的金鱼风筝,指尖刚触到那剔透的琉璃眼珠。
就闻府门外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马蹄声,裹挟着少女骄横跋扈的呵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庭院的静谧里。
“都给本公主滚开!谁敢拦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不知廉耻的女人,竟敢扒着我靖王府的银库大肆挥霍!”
话音未落,一身绯红宫装的少女己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腰间的鸾鸟玉佩随着脚步剧烈晃动,叮当作响得刺耳。
她眉眼间虽依稀有顾夜珩的清俊轮廓,却被一身的骄纵戾气盖得严严实实,正是当今圣上捧在手心、顾夜珩宠上天的安乐公主——顾妍。
这丫头自小便是皇室唯一的公主,金枝玉叶般长大,素来打心底里瞧不上我。
在她眼里,哪怕我顶着镇国公嫡女的名头,也不过是用些下三烂的招数,逼着她战功赫赫、貌若谪仙的兄长娶了的累赘。
往日里见了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视而不见。
她踩着绣鞋,几步就冲到我面前,杏眼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包裹,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
云梦姝!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这些堆得像山一样的破烂都是你买的?
我哥在外面浴血奋战、出生入死挣来的血汗钱,你凭什么心安理得拿来潇洒挥霍?你配吗?
我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风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锋芒。抬眸看向顾妍。
公主说话,最好先认清楚身份。
我云梦姝,乃镇国公府嫡长女,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嫁入靖王府,是名正言顺的靖王妃。
这些钱,是我夫君顾夜珩的私产,更是他作为丈夫,该给妻子的荣宠。我花自己男人的钱,享自己该得的尊荣,天经地义。
我往前半步,倒是公主,这里是靖王府,不是皇宫。
我身为王府主母,府中银钱如何支配,轮不到你一个公主指手画脚。
更别提什么‘配不配’——镇国公府的嫡女,配不上你靖王府的银钱?还是说,在公主眼里,你靖王府的门第,竟比开国功勋的镇国公府还高?
“你!你竟敢这般放肆!”顾妍被噎得脸色涨红,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猛地伸手就要去推我的肩膀。
就算你是镇国公嫡女又如何?谁不知道我哥和林表姐早己情定终身,你当年不顾我哥的意愿,硬生生赖进靖王府!
一个心机歹毒、自杀逼婚的女人,就算有嫡女的名头,也照样下贱!也配花我哥的钱?我哥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喻思思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死死拉住顾妍的手腕,又来拽我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劝道。
“公主息怒!梦姝,你也少说两句,公主年纪小,别跟她计较……”
“小?”我轻轻挣开喻思思的手,目光冷得像冰刃,首首刺进顾妍眼底。
十六岁的年纪,早该懂礼义廉耻、尊卑有序了!
公主自幼饱读诗书,却满口污言秽语,动辄辱骂朝廷命官之女、靖王府主母,这就是皇室教出来的金枝玉叶?
抬手,指尖划过鬓边的红宝石发钗,语气里满是镇国公府嫡女的骄傲与不屑。
我云梦姝自小在镇国公府长大,父帅教我忠君爱国,母亲教我温良恭俭,可从未教过我,要受一个小姑子的气!
我嫁入靖王府,三媒六聘齐全,圣上点头同意,何来‘逼婚’之说?
倒是公主,张口闭口‘下贱’‘龌龊’,这般有失体统,传出去不仅让人笑皇室教女无方,更要笑你靖王府,连基本的尊卑都分不清!
“我就是讨厌你!就是厌恶你!”顾妍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索性撒泼般跺了跺脚,眼底满是怨毒。
你占着我哥王妃的位置还不够,还要吸他的血,败他的家!两万两啊!多少百姓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你一天就花光了!
你这个挥霍无度的毒妇,赶紧滚出靖王府!不然我今天就拆了你的东西,烧了你的衣裳,让你一无所有!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踹那些堆积的包裹,手腕却被我一把攥住。
我的手指力道极大,捏得顾妍痛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镇国公府的嫡女,自小跟着父兄练过些拳脚,力气本就比寻常闺阁女子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