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让和佣人一同去了地下室,地下室物品繁杂,单是退出历史舞台的笔电产品就垒了好几纸箱。更何况黎让对自己十六岁时用过的电脑没有太多印象,他只呆了一会儿,便道:“算了,我不找了。”
佣人连连点头,把黎让送出了地下室,改道去了黎耀年的书房。
“九少爷一看电脑那么多,就说不找了。”
西装革履的黎耀年颔首,佣人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一旁的特助担忧道:“九少爷突然找他十六岁用过的电脑,该不会是发现了车祸的事吧?如果他发现真相,和成煜通气,我们岂不是完了?”
他们拿来威胁成煜的视频,是当年九少爷向黎总介绍车祸方案时的所有对话监控录像。
九少爷只要看到视频内容,再对比当年的车祸就会知道,当年的车祸正是脱胎于他的车祸方案。
“你没听他说不找了吗?”黎耀年淡声道,“没有多少人敢直面自己害死至亲的事实,适时给他制造点障碍,他寻着借口就知难而退了。”
特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有怀疑更好。”黎耀年笑了笑,翻阅书籍的动作有岁月沉淀的美感,“十几岁的事他记不清,只有朦朦胧胧的感觉,就跟在心里扎下一根刺一样。心智乱了,我看他还怎么跟我作对。”
黎让此刻,也在翻阅书籍。
他不再执着寻找他用过的电脑,以父亲的性格,这部电脑应该在他离开黎家时就格式化抑或销毁了。他废那功夫,还不如重读一遍当年他购买的各种专业书籍,从自己划线的字里行间一一复原出自己的车祸方案。
房间里窗帘紧闭,书桌前的黎让一边看书一边抖着手抄写着什么,直到模糊的久远记忆有了清晰的轮廓,直到重要细节在两相对比中一一配对。
父亲真的采用了他的车祸方案。
黎让的身体沉沉靠向椅背,脸色苍白,泪凝于睫。
刽子手,他也是刽子手。
他亲手害死了妈妈。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却始终得不到主人的一个垂眸。
不知过了多久,黎让凝视自己复写出的手稿,被眼泪洗净的眼神里渐渐流露出刚毅厌世的光芒。
不要紧,只是多个复仇对象而已。
黎让抬手徐徐擦掉脸上的泪水。
门外传来敲门声:“九少爷,午宴要开始了。”
“知道了。”
黎让起身梳洗,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电话再度响起,是外公打来的。
“外公。”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给你打了十八通电话,你现在才接。”
黎让说:“刚才走了下神。”
“黎氏的货如期交付给启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黎让没说什么,这消息已经是老黄历了,局面也即将迎来转变。
外公却是叹气一声,说:“亏了多少?我和你一起补回来。以后就别跟你爸作对了。”
黎让眼眶再度热意上涌:“亏了个妈,你能补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