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信托公司
文冬瑶在凌晨四点醒来。
这是朊蛋白病赠予她的“礼物”——永不准时的生物钟,以及随之而来的、异常清晰的梦境。今夜,她梦见十八岁的原初礼躺在病床上,监护仪的曲线逐渐拉成一条直线,他最后看向她的眼神,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执念。
“冬瑶,我会回来的……等我……”
梦里的声音和昨夜客厅里那句“我回来了”重迭在一起,让她惊醒时浑身冷汗。
身侧,裴泽野睡得很沉。他向来作息规律,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
文冬瑶轻轻挪开他的手,赤脚下床。
走廊只亮着夜灯。她鬼使神差地走向客房,在门外驻足。里面悄无声息。她犹豫了一下,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没有呼吸声。
没有翻身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绝对、纯粹的寂静,像真空。
她猛地直起身,心脏狂跳。理智告诉她,机器人不需要呼吸,休眠时就是这种状态。但情感上,那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悸。
她几乎是逃回主卧的。
重新躺下时,裴泽野翻了个身,手臂重新揽过来,将她圈进怀里。他的体温透过睡衣传来,真实,温热,带着活生生的人类气息。
文冬瑶僵硬地躺着,盯着天花板。
直到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线苍白的亮。
早餐时间。
文冬瑶下楼时,原初礼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他换了一身裴泽野提前给他准备的衣服,符合十年前审味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晨光里,他侧脸对着窗,正在看外面庭院里自动修剪的园艺机器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早,冬瑶。”
“早。”文冬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睡得好吗?”
“嗯。”原初礼点头,指了指桌上丰盛的早餐,“泽野哥准备的?他起得好早。”
餐桌上摆着中式西式各色餐点,还冒着热气。裴泽野穿着熨帖的家居服,正从厨房端出刚榨好的果汁。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显然没睡好,但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他不喜欢厨房机器人做的食物,他更喜欢亲自下厨。
“阿初刚恢复,营养要跟上。”他自然地拉开文冬瑶惯常坐的椅子,“冬瑶,你的药。”
一个小巧的药盒放在她手边,里面是每日必须的神经稳定剂和营养素。文冬瑶低声说了句谢谢,避开他的目光。
原初礼的视线在药盒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冬瑶,”他舀了一勺粥,很自然地开口,“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裴泽野切培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冬瑶是旧疾后遗症,需要长期调理。”他语气平淡,“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原初礼点点头,看向文冬瑶,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那要按时吃药。我记得你以前总嫌药苦,要人哄。”
文冬瑶捏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是啊,以前在医院,她每次吃药都耍赖,是原初礼变着法子哄她,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个幼稚的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