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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小泉八云和他的(第1页)

导读小泉八云和他的《怪谈》

作者:王新禧

(日语译者、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译有《平家物语》《怪谈》《雨月物语》等多部日本小说。)

一、小泉八云

今天,在中国提起小泉八云这个名字,有不少人可能会感到陌生。这位与马克·吐温、契诃夫、左拉、莫泊桑等大文豪身处同一时代的作家,身后却略显寂寥。然而,小泉八云对日本民间文学的光大以及对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却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与成就。

小泉八云,爱尔兰裔希腊人,本名拉夫卡迪奥·赫恩(LafcadioHearn),1850年6月27日生于希腊爱奥尼亚群岛中的莱夫卡斯岛。他的父亲查尔斯·赫恩是英军驻希腊部队里的一名爱尔兰军医,母亲是一位美貌的希腊女子,她以莱夫卡斯岛的古名“Leudakia”的变体为儿子取名为“Lafcadio”。小泉八云一生都在夸耀他的希腊血统,并对希腊带有明显的情感倾斜。

小泉八云只在希腊待了两年,就随父母迁回了父亲的故乡爱尔兰。他的童年几乎没有幸福可言,3岁时,他的母亲因语言不通,无法融入当地的文化与宗教信仰,逐渐精神失常;4岁时,母亲抛弃他返回希腊,从此母子二人终生再未相见;7岁时,父母正式离婚,随后父亲带着第二任妻子远赴印度。至此,赫恩被父母彻底遗弃。小小年纪的他就不得不生活在巨大、幽暗的三层楼房中,又因缺乏父母的呵护,常受到其他孩童的欺负,导致幼小的他十分缺乏安全感,性格孤僻、敏感,这成了他一生无法治愈的心理问题。从童年起,孤独无助的赫恩就沉迷于民间奇谈、幻想故事中,他广泛阅读希腊文学,尤其是神话部分。幽灵、精怪、森林巨人、荒野武士和神话英雄陪伴着他,并让他拥有了独特的审美偏好,也形成了对奇幻事物异常敏感、好奇的性格。

后来,好心的姨祖母收养了孤苦伶仃的赫恩,他得以进入一所天主教教会学校读书。可是不幸接踵而至,15岁时,赫恩在学校操场上玩游戏,左眼被飞来的绳结误伤致盲,这给他留下了一生的阴影。此后,他拍照时都只将右边脸庞展示给镜头。16岁时,父亲病死于埃及。17岁时,姨祖母破产,他被迫辍学,并被送到伦敦东区与姨祖母的前女仆一起生活。19岁时,为生计所迫,他搭乘移民船孤身远赴美国,坚强地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初到异国的赫恩举目无亲,为了生存,他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辗转做过许多份工作,包括报童、秘书、记账员、邮递员、烟囱清扫工、印刷所杂工等,还睡过街头和马厩,在贫困中苦苦挣扎。这种生活经历,使赫恩目睹了美国社会种种黑暗与腐朽,对他的人生观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也使他具备了从底层生活中观察全社会的能力。

辛辛那提市立公共图书馆里的5万册图书,是赫恩此时唯一的精神慰藉。他在图书馆里找了份秘书的兼职,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刻苦阅读,并努力发挥文笔长才,经过数年的努力,终于在1874年成了《辛辛那提询问者报》的新闻记者。记者工作促使他必须不间断地大量写作,这是非常好的练笔机会,在此期间他写下了大量的新闻报道、社会特写、随笔、事件短评和讽刺杂文。同年11月,他以奇异、详尽、大胆的笔法,深入报道了一桩制革所杀人案,这篇报道大受读者欢迎,赫恩也开始小有名气。报社将他的工资从每周10美元提高到了每周25美元。

1875年6月14日,赫恩与一位20岁的非裔美国女子结婚,这一行为违反了俄亥俄州当时的“反混血法”。可是这位女子曾在赫恩重病时悉心照料他,重感情的赫恩无法背弃恩人,因此不顾巨大压力,坚持这桩婚事。1875年8月,《辛辛那提询问者报》解雇了赫恩,理由就是他的“非法”婚姻。赫恩一怒之下,去了竞争对手《辛辛那提商业报》工作。此后,赫恩与妻子分居,多次和解之后还是离了婚。

1877年秋,刚刚与妻子离婚的赫恩开始懈怠他的报社工作,对辛辛那提市也越来越不满意,进而产生了换个环境的念头。在《辛辛那提商业报》出版商穆拉特的支持下,赫恩离开辛辛那提市,来到了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市。在这座海港城市,他生活了近10年,工作仍然是在报社当记者及编辑。雇用他的先是《城市日报》《时代民主报》,后来是《哈珀周刊》。作为编辑,赫恩创作并出版了近200幅关于新奥尔良市日常生活的木刻画,使报纸的发行量得到了较大提升。

在这段以报道新闻为本职工作的时期,赫恩开始尝试用业余时间翻译、改写法国小说。在少年时期,他曾被送往法国天主教教会学校学习,所以有着不错的法文基础。他陆陆续续地将法国作家福楼拜、法郎士、都德、左拉等人的作品翻译为英文,但其中的大部分在其生前一直得不到机会发表。这期间,他也在研究“异国文化和情趣”上投入了大量的业余精力,大量购买与中国、日本、印度、阿拉伯有关的文学书籍,初步培养起对奇异东方的文学兴趣。他从这些书中选取最感兴趣的神话故事和佛教寓言进行改编,而后在1884年合辑出版了《异乡文学拾零》一书。1887年,他又出版了《中国鬼怪故事》一书。此书所收录的6个故事,都是从中国古代神话、民间传说中改编而来的,赫恩发挥自己的想象,凭借自己的知识储备和文学观点,在法译本的基础上进行了二度创作。这种再加工、再演绎的“传作”方式,在日后的《怪谈》中得到了更广泛的应用。

自幼缺少亲情、成长过程孤独,孕育出赫恩喜做梦、爱幻想的性格,以及“泛灵论”的世界观。他认为人们相信有鬼怪存在是源于痛苦梦境的积累。同时,他认为天地万物各有其灵魂的存在,不管是对人还是对自然中的其他东西,都要重视“与灵魂的相互接触”。这一世界观对他写作方向的选择影响重大。

1887年,赫恩在新奥尔良市一个博览会上看到了英译本《古事记》,于是对日本的神话和民间传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此时,日本经过明治维新,在东方迅速崛起,西方世界对这个古老、神秘的国度充满了好奇,赫恩也非常希望能前往日本做一次详尽的文化考察。

不过哈珀出版公司却把他派到了西印度群岛担任通信员。他在马提尼克岛待了两年,除了为《哈珀周刊》写文章外,还出版了两本书——《在法属西印度的两年》和《尤玛,一个西印度奴隶的故事》。

1890年,哈珀出版公司策划了名为“日本游记”的采访计划,打算采写一组关于日本历史文化的报道。这正与赫恩的心思相吻合。于是,他主动请缨,以特约撰稿人的身份乘轮船横渡太平洋,于1890年4月4日抵达日本横滨。

一生都在漂泊游历的赫恩,来到远东的神秘国度,初衷只是寻求创作灵感与新鲜的文学素材,并未设想结束半生飘零,终老日本。然而抵达日本的第一天,他就为某种神秘力量所吸引——“正是旅途中头一遭经过日本的街道所产生的微妙的惊讶,引起了在这个国家里真正的令人激动的感受”。这种魅力对他的吸引如此之强烈,令他仿佛进入了一个独特的“和平的神界”。不久后,赫恩又发现日本人民的生活方式、性格以及世界观,与自己是那么相似,于是萌生了长期定居日本的念头。但根据与出版公司签订的合约,他仅能在日本停留两个月。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知自己的报酬仅仅是搭档的一半。于是,矛盾终于爆发了。愤怒的赫恩索性毁约赔钱,义无反顾地留在了日本。经著名语言学家、《古事记》的英译者张伯伦教授推荐,赫恩在岛根县松江中学得到了一个英语教师的职位。从此,他人生最后14年的命运与事业,就跟这片开满樱花的土地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而他文学生涯中最好的作品,也都创作于这一时期。

岛根县古称出云,是日本神话的发祥地,再加上松江地处偏远,尚未被欧化风潮波及,故普通民众在生活中仍保有古朴、自然的习惯。赫恩非常喜欢这种朴素的民风,并深深热爱着这片土地,闲暇之余便四处游历,积极探寻日本神话的奥妙。1891年1月,赫恩在教务主任西田千太郎的撮合下,与出身武士家庭的英语教师小泉节子成婚,这更加坚定了赫恩永久居留日本的决心。1891年底,由于不能抵受岛根县的严寒,赫恩在九州岛熊本县获得了另一个教师职位,任教于第五高中。在熊本县,他度过了3年时光。1894年11月,与熊本县第五高中合约到期,赫恩离开学校,重新成为一名记者,并移居神户县。1896年1月15日,赫恩正式归化,加入日本国籍,并用夫人的姓“小泉”,结合日本最古老的和歌“八雲立つ,出雲八重垣”中的“八云”二字,为自己取了个日本名字——小泉八云。

作为近代西方有名的日本通,小泉八云的名字在日本广为人知。国际型家庭环境的熏陶,少年时代所受的良好教育,成年后的勤于练笔,业余时间的海量翻译,周游世界所得的丰富阅历,在这五大成长要素的共同作用下,小泉八云具备了深厚多元的文化基础,这成了他从事东洋学术研究的学问底子。他以日本文化的猎奇者、推介者的视角,在日本生活了14年,直至生命的终点。这14年里,他花了无数心血细致入微地观察日本民族的传统和国民性,研究这个国度的文学、艺术、宗教、神话、民俗、教育等各个领域,妙笔生花写下了浩繁的相关著作,体裁包括小说、随笔、日记、游记、杂论等,堪称写作的丰熟期。其中主要作品有:《陌生日本的一瞥》(1894)、《来自东方》(1895)、《佛田的落穗》(1897)、《异国风情及回想》(1898)、《灵之日本》(1899)、《影》(1900)、《日本杂录》(1901)、《骨董》(1902)、《怪谈》(1904)等。这些作品不仅向西方介绍了日本的宗教信仰、风俗习惯、历史文化,还向西方揭示了日本的心。这些著作使他在西方声誉日隆,成为西方人透视日本的一面镜子,也使他在世界文学史上取得了一席之地。

自从大洪水以来便被分隔在两个世界里的东西方,地理上的隔绝造就了文化上的隔膜,单从物质层面入手,想要相互深入了解,基本是不可能的。西方人真想了解东方,第一,必须怀有客观的、无利害冲突的心态;第二,必须具备诗人般的同情之心。历来到过东方的诸多西洋观察家,能真正透彻了解东方的人文美、人情美,并做到同东方文明水乳交融的人中,小泉八云是重要代表之一。

十九世纪末,对于普通西方人而言,日本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不为人知和充满异国情调的国家。然而,随着日本美学的引入,特别是在1900年的巴黎世界博览会上,日本风格在西方国家成了一种时尚,小泉八云及其有关日本的著作不但广为西方人所知,在日本也赢得了广泛的追捧。一百多年来,他以英文书写的对日本的亲身感悟和体验,在日本被反复翻译,并一直流行到了今天。一个西方人写日本的书,之所以对日本读者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甚至能让他们产生亲近感,在于其用独到的观察视角,提供了一个更古老、更神秘的日本风貌给现当代的日本读者,让他们得以反向回望。在此之前,太多日本本土作家在国家激烈地陷入工业化的过程中丢失了这种视角。小泉八云在寻寻觅觅间,找到了安身立命的事业——对日本的一切进行比较维度上的深度研究。这一事业令他的心田里萌生着快乐,灵魂获得了安慰,求知欲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然,小泉八云对日本“异文化”的认识,也经历了一个由表及里、从带着隔膜朦胧不清到纤毫毕见的过程。他的观念随时间的演进,产生了深刻的变化,从浮浅渐至深刻,从感性的体会渐至理智的分析。一般而言,随着对“异文化”的浸润与吸收,特别是长期生活在这种文化中,由此引发出对该文化的“情意”,继而引为“精神上的第二故乡”,也是人类文明的共性。日本文化在西方文化视野中,恰是奇异的他者,科学理性的审视与分析在此毫无必要。受了东方充满魅力的文化的影响,小泉八云从民俗与情感方面入手,用敏锐的观察力,去解释、透视日本人的灵魂。当时的日本正在向西方学习,全民沉迷于物质追求与享受中,传统的习俗、风土、民情逐渐丧失。他看到了明治时期投身于欧化汹涌浪潮中的日本人的各种苦恼与烦躁,也看到了旧式生活中蕴含的艺术气息,便用笔记录了下来。对许多日本人而言,小泉八云聚焦于逐渐丧失的日本固有感性的质朴描写,恰好保存了在工业化进程中被丢弃的大和民族特色,客观上起到了发掘并保护传统的作用。而在探究日本文化的实质时,小泉八云也的确抓住了日本文化的本质特征,即日本文明拥有神道教和佛教两者的文化精魂,在西方视野里便大有其奇异之处。这种奇异引发的效果几乎具有魔力。小泉八云把这种奇异感发挥到了极致,古怪、荒谬……再加上他擅长用灵动轻巧的文风表达浓重的忧伤情绪,技巧精致而不矫饰,十分符合欧美读者的阅读口味,故而东西方的人们都喜欢他的文字,也就合情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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