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筛子的法语怎么说
所有的新兵进了伞兵团之后,有三个专业是必须选一个学的:一个是厨师,一个是吹号,还有一个是叠降落伞。三选一,所有的人都至少要学会这三项中的一项。
狙击手训练我拿了第一。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连长突然和排长一起来到我的房间,问我愿不愿意参加厨师培训。
我一听,很爽利地跟连长回了一句:“不,上尉!”
一直在连长背后给我使眼色的排长听了这个“不”字后,直接就苦笑了。
外籍军团的连队主官到战士的房间里来谈话,是非常罕见的。如果让我去学吹号、修车、叠降落伞,那我就去了,但去参加厨师培训我绝对不干。
后来排长叫我去他的办公室,说连长是好意,他在司令部开会知道下周一开始厨师培训,没回办公室就直接来找我了。而且他还对我说:“你们中国人不都喜欢做饭吗?”
我当时挺尴尬的,向排长道了歉,但还是不愿意去学厨师。排长问为什么,我没说觉得去炊事班做饭丢人,就说:“我怕影响训练成绩。”
“但在这个培训中你可以学到很多特殊的法语单词,很多你将来用得上的单词,而不只是武器零件的名称和稍息立正。”
听了排长这话,我突然想道:“对啊!平时正没时间学法语呢!”于是我立马回了一句:“是,中尉!”
“什么?你同意了?”
“是的,中尉!”
“好的,我会给连长打电话,你可以去准备了。”
“我去准备了!在您的指示下!中尉!”
就这样我去参加厨师培训了。
周一一大早我就去了团里的大食堂报到。
我还以为学厨的这三十天都会住在食堂里,没想到值班士官告诉我,只需要带上笔和本子就行。
于是我回房间拿了笔和本就出发了,一路上还忐忑会不会遇见熟人,如果他们问我去哪里做什么,我应该怎么回答?告不告诉他们,我是去炊事班学厨艺的?还好时间还早,大家都刚起床,所以我这一路上谁也没见到。
空**的餐厅中央只有几个人坐在那里聊天,看他们面前餐桌上的笔记本,我便知他们也是来参加厨师培训的。我跟他们打招呼握手,但还是难免被他们反复出现的“你是中国人?”的问话刺激到。
我发自心底地对“中国人就是做厨子的”这样的话很反感,也极恐惧自己变成个厨师。
正在我做心理斗争时,一个老下士长到了。看到我们,他夸张地朝我们大吼道:“你们原来都躲在这里啊!”
偌大的空饭堂被他的嗓门震得“哗啦啦”地响,但大家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因为我们知道他虽然看上去身体强壮,长得也凶神恶煞,但实际上人很和气,也很幽默。
他接着朝我们吼:“你!你!还有你!跟我来!快点儿!”
被他点到名的学员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几个盘子走出来,我离着很远就看到盘子里全是巧克力面包、果酱、黄油、牛奶、焦糖葡萄卷——没想到今天的第一项任务居然是吃。
用老士官的原话说:“做餐饮首先要了解这个工作,了解它最好的方式就是从吃开始,什么时候你们自己都觉得手里的食物太难吃了,什么时候来饭堂吃饭的人才会有机会吃到好吃的东西。”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这支部队的饭菜是由我们这群个个都像饿死鬼一样,见什么吃什么,对食物一点儿也不讲究的饭桶来做的话,那这个部队的伙食质量肯定不会好过我们这群饿死鬼和饭桶的品味。所以老下士长一早的任务,其实就是来看我们当中哪一个不是饭桶或饿死鬼托生的。
让他遗憾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全是饭桶,吃巧克力面包时连掉在盘子里的渣都不放过。
接着理论课开始了。
第一周每天都是理论课,需要背书、查字典。我们很多人都以为参加厨师培训就是来练做饭手艺的,比如怎么把握火候、怎么配置调料、怎么摆盘、哪种杯配哪种酒等。结果一个星期的理论课就让这些梦想成为米其林厨师的战友像掉到了浴盆里一样,清醒了!
理论课是一位法国中士讲授,这位中士当兵前是学会计的,他人很文静,但也很精明。
最初几节课是讲食品卫生知识和厨房安全操作,比如用多少水和多少醋做成稀释液来给沙拉菜消毒;多高温度的情况下,储存什么样的食物既保鲜又能防止变质;什么佐料和什么蔬菜配到一起会对人体产生不良影响;如何洗手、如何搬运重物、如何防止香肠切片机切到手;如何杜绝煤气爆炸、机器漏电;等等。
然后就是了解各种奇形怪状的锅碗瓢盆勺叉刀钩都叫什么名字。
光是记这些理论,大部分人就快睡着了。我倒是挺喜欢,因为我来的目的就是背单词、学法语。
但这些单词中也有我不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