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一直没机会跟排长握手
科西嘉的土特产除了果酱还有香肠,那里的香肠很特殊,是用野猪肉做的。因为科西嘉的自然生态环境非常好,经常有一些野猪出没。
2007年,我们去了科西嘉南部的一个野外训练中心,那是一座被遗弃的小村落,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在那里我们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式训练——城市作战,每年都有很多士兵被送到这儿来训练城市战。
在那里,我们被要求必须把每天的生活垃圾在固定的时间堆放在村落外很远的一片指定草丛里,还必须封存好。饼干纸放到空塑料瓶中,罐头盒压瘪,燃料块等有毒物质垃圾必须剔除。
白天,我们进行各种攻坚战斗,把那座小村抢了下来。晚上,我们不能睡觉,因为被打走的对手方随时还会回来。就这样僵持了一个星期,我们被对手方包围了,到了最后一晚,几乎处于弹尽粮绝的状态。
其实在头三天里,我们就非常饥饿。因为军粮只能提供一部分的能量,能提供其他能量的食物,比如新鲜的蔬菜、水果、肉食都没有,只吃军粮导致我们非常疲乏,哪怕在晚上伏击的时候也会睡着。
直到最后的战役打响前的那个晚上,我一直在担心第二天最后的战役要怎么打,我是不是会被饿死,是不是要自己举起双手,对敌方说:“你给我点儿吃的,我就投降。”
后来一个老士官突然在半夜,把躲在阴沟里的我和其他两个士兵给叫醒了:“有东西吃了,你、你还有你,带上刀子起来干活!”
我一听就特别兴奋,但也非常纳闷,到底吃什么东西?
他带我们一直走到一堆垃圾旁,从垃圾堆后面拖出一头刚被打死的野猪。我才想起,这儿不就是第一天的时候,老士官让我们把吃剩的食物、不喜欢吃的东西按时堆放的地方吗?
我们边吃肉边问老士官野猪哪来的,他说是用那堆垃圾换的。
饼干纸装到瓶子里,是因为它们有食物的味道,如果非常分散堆放,风一吹就散开了,可是把十几个人吃的食物垃圾都集中堆在一个地方,就会吸引来动物,尤其是野猪。
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士官是别有用心的。当时还以为是出于卫生的考虑——当我们躲在阴沟里的时候,不至于和老鼠、苍蝇一块混日子。
我和其他人非常惊奇地问老士官,为什么第一天不打死几头野猪?这样也省得我们一直担心会饿死。
老士官告诉我们,不是不想打,他时不时用热成像仪在夜间观察垃圾堆的动静,但是头几天来的都不是公野猪。他说在他搞训练的这片土地上,如果有人敢打母猪和小猪,他就会被当地人给枪决了。
然后他非常诙谐地跟我们说:“如果你们把母猪和小猪都给吃光了,那我下次再带人来训练要吃什么?耗子吗?”
2007年4月底,由于各方面成绩比较出色,我在兵团的卡梅伦纪念日那天晋升为一等兵,当时我刚刚服役十个半月。
但晋升为一等兵后,并不能马上就戴军衔。因为,要完成从二等兵到一等兵的过渡,还有一个必须经历的坎儿,那就是按照规矩,向所有老兵和直接长官进行自我介绍。
和所有的前辈们一样,我的自我介绍是从一顶洗干净了的钢盔和几箱子啤酒开始的。
虽然法国的啤酒瓶子比较小,每瓶只有250毫升,但在每一个老兵的面前,都要恭敬地喝下一钢盔的啤酒,在完成这个仪式后我直接就醉倒在了地上。
醒来后,听一个搞卫生的新兵说,我们排厕所里的五个马桶都被我给吐满了。我在前面趴着吐,他在后面给我刷马桶,上一个被我吐过的马桶还没来得及刷完,我又跑回厕所把头伸进另一个马桶里吐。
晋升为一等兵也就标志着我是个老兵了,一下子感觉好多事情都变得格外惬意。那些老兵对我的称呼也一下子由“嘿!吴!”“喂!你!”“哎!中国人!”变成了“嘿!你好啊!”
后来,连队知道了我会画画,就让我做设计,我们二排的标志、楼前的装饰、连长办公室的地毯、张贴在全连楼道里的城市战漫画,包括连长、排长们升职调动前的纪念品,都是我设计的,有的可能到现在还在使用。
在外籍军团,连长、排长的升职调动,正常情况下每两年一次,也就是说连、排主官每两年就会换一批人。我的老排长是个强壮但温文尔雅的法国人。他幽默而且从不紧张,因此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贵族气质,既和蔼又威严。
我刚来第二外籍伞兵团报到的时候,要领很多伞兵的装备,就跟在班长后面到处领东西,半路上遇见了我们的排长。
班长向他敬礼,并客气地握了手,告诉排长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兵,一共领回来了12个,这是位中国人。”
排长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胸口上的姓名条,便对我说:“嘿,吴!”
我当时像班长一样对排长敬了个礼,然后就伸过手去跟他握手。
这时,班长突然在旁边吼了一声:“见鬼,吴!”
我当时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班长,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排长在旁边哈哈大笑着,并没有向我伸出手来。
于是我就缩回了手,尴尬地立正站在中间,不解地来回望着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