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杂言七古的诗体特点
这一节讲七古里的另外一种,杂言七古,实际上是古代的自由体。看胡适写《白话文学史》,我觉得有一点他会非常困难,就是诗歌其实没有文言和白话的区别的,诗歌是由诗人的趣味和爱好所决定,可以口语用得很多,也可以书面语用得很多,可以写得很典雅,可以写得很浅俗。你读杜甫的时候就能够感觉到,他的诗歌的语言空间非常大。他典雅的诗就非常严整、典雅,但是有时候又非常口语化。比如“两个黄鹂鸣翠柳”,如果小学或者中学老师出题目,让把这首文言诗翻译成白话诗。诗歌没有白话诗和文言诗的区别啊,怎么能翻译呢?“两个黄鹂鸣翠柳”怎么去翻译?杜甫还有更厉害的,“楼上吃酒楼下醉”,还要翻译吗?你再翻译不就死掉了吗?像李白《将进酒》这一类诗,其实都是口语化的。
《将进酒》:落寞与狂放
将进酒
唐·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4]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将进酒》这种诗解说起来感觉有点儿多余。
当然你可以说,诗中写了李白怀才不遇的怨愤,同时他又很骄傲,表现出一种狂放的人生姿态。它有特别的地方。从来没有人将喝酒的事情说得如此义正词严、慷慨热烈。说起享乐生活,一般人总要为此找到在享乐本身之上的较为高尚的理由,但李白觉得享乐就是生命的权利,并不需要做什么掩饰。喝酒的人不喜欢做作和虚饰,酒把自然的人性从礼俗的拘禁中解放出来,恢复了本有的真诚。
但无论怎么解说,都不如大声读一遍。《将进酒》大概是唐诗里最常被用来做朗诵表演的诗篇。你读就行了,一读情绪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