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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 楚辞和屈原(第1页)

第二节楚辞和屈原

总述

这一小节讲楚辞。我们每一个部分会讲一点儿跟文学史有关的东西,但又不是用文学史的方式来讲述,不会展开,会讲一些要点。

楚辞和《诗经》的四大区别

讲到楚辞的时候,首先我们从阅读来说,大家多少接触过一些楚辞吧?你要是把《诗经》和楚辞放在一起比较,会发现很显著的差别。首先,楚辞的作品大多数比《诗经》的作品要长很多。像《离骚》那样,在中国诗歌里面已经是篇幅特别大的长篇抒情诗了,即使在楚辞里面相对比较短小的,比如说《九歌》,它仍然比《诗经》中大多数诗篇要长。这是一个很显著的区别。这个很显著的区别跟什么有关呢?跟诗歌的记诵方法有关。我们从各种文献来推定,《诗经》里的作品全部都是歌谣,都是可以演唱的;而楚辞里的作品,《九歌》也可能是演唱的,但是它的主要的部分像《离骚》《九章》《天问》等,不是演唱的,是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来诵读的,它有一个特殊的声调。我最早发表的一篇专业论文——《论“不歌而诵谓之赋”》就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因为楚辞是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来诵读的,是一种诵读的作品,才可能写得非常长。歌谣没有办法写得非常长,歌谣是要在人群中传唱的。这就是楚辞的第二个特点,它是跟第一个特点相联系的。

第三个很显著的特点也和前两个特点相联系。相比较而言,《诗经》的语言是很朴素的语言,而楚辞的语言都是相当华丽的。中国文学中用华丽的语言来描写和抒情的这种文学的流脉,是从楚辞开始的。从楚辞然后到汉赋,然后到六朝的骈文,它是这样流动下来的。

第四个特点就是楚辞所表达的感情非常热烈。比起《诗经》来说,楚辞的感情的表达要来得细致,同时也来得强烈。当然这跟楚辞的主要作者屈原的身世、为人、性格特点有关,但是我们也不能把一个文体的特点成因完全归诸一个人。尽管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楚辞的作者几乎就是屈原一个人,《史记》里面提到过其他的楚辞作者,比如宋玉,但是现在能够确认的宋玉作品只有《九辩》,其他留在宋玉名下的作品,都是有争议的。

《史记》屈原传里提到的其他楚辞作者,都没有什么作品留下来。因此现在我们讲楚辞的时候,几乎就在讲屈原,或者捎带地讲一下宋玉。但是我想提醒大家注意,这样一个文体的出现,完全归诸一种个人性的原因是不合理的。如果大家有兴趣研究中国文学史,有兴趣讨论中国文学史上的问题的话,关于楚辞文学的整个背景,以及它的发生过程,是一个非常有难度的和有兴味的问题。因为这个过程实际上已经从历史中消失掉了,留下的痕迹也很少。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归结出一句:不应当把楚辞的出现完全理解为是屈原的个人创造。

二者区别的时代性背景和地域性背景

下面我们讲形成《诗经》和楚辞这些区别最大的背景,即时代性和地域性。先说时代性的背景。诗经和楚辞之间相差很长的年代。我现在所知道的《诗经》最后的作品是春秋中期,差不多就是公元前550年左右;我们现在知道的楚辞里面屈原的作品,差不多是在公元前300年左右。二者中间有两三百年的时间跨度。

我提醒大家一点,早期的文学史的过程不是呈现为线状的,没有一条很清楚的流动变化的线性脉络,因为很多成分都在历史中埋没掉了,它显现出来的是一个一个的点。这些点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它们中间的变化过程是什么?是看不到的。因此我们读文学史的时候,会看到很多后人对历史做的一种勉强的阐释,比如说在《诗经》和楚辞中间看不到诗歌,有一种勉强的解释就说春秋战国时代百家争鸣,散文发达了,所以诗歌就相对沉寂。这真是站在后人的立场上拍脑袋想出来的。因为歌谣性的东西是在民间不断产生的,如果没有人去记录,不能以一种文本形式被保存下来,那么它在历史的过程中就会消失掉。所以根本没有任何依据说明在《诗经》和楚辞之间,诗歌创作是冷落的,在逻辑上也不能够成立。

考虑到从《诗经》到楚辞有一个很大的时间跨度,在这个很大的时间跨度之中,文学的各种的发展变化,尽管在历史中已经沉没了,但是我们仍然可以去设想,比如语言表达方式的变化,语言表现能力的发展,等等,这些要素的作用。

再来说地域性的背景。“中国”这个概念,本来就是地域概念,同时也是一个文化中心概念。那么地域和文化中心的位置是在哪?就在黄河中游。

简单地说,在古代一定的历史阶段里面所讲的中国,其实就是指黄河中游这个地方。至于南方的楚国人,不被认为是中国。我们可以这样认为:中国的文化是在很多不同的地域里面起源和发展变化的,如果说它最大端的就是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而黄河流域的主体就是华夏族,而长江流域的主体就是荆楚。你甚至可以这样认为,荆楚和华夏是两个民族。当然两者之间有非常多的交流和沟通。我们读屈原的作品,就会发现屈原所歌颂的古代圣贤系列包含着大量的中原华夏族的圣贤。

一方面我会强调荆楚和华夏几乎是两个民族;另外一方面这两个文化系统存在着非常有深度的交流和融合,到最后很简单,就是北方人打到南方去,南方人打到北方来,你打过来我打过去,然后就打成一片了,然后“中国”的地域和文化概念就扩大了。

但是这两个地域的文化始终是有区别的。一直到现在,其实长江流域的人和黄河流域的人,他们的文化习俗甚至个性都是有区别的。这种区别不是由一个血缘的原因造成的,实际上是由人和土地的关系造成的。所以一个上海人到北方去生活久了,很快就成为北方人。早几年的时候,我认识一些北大的朋友,我不知道他们是上海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把他们视为北方人,因为他们的性格、语言、表达方式都是北方人的。最后发现他们全是上海人。

那么这种地域文化的不同,具体而言表现在什么地方?比如《诗经》,即使站在世界文学的立场上来看的时候,它真的是很特异的,几乎没有神话色彩,甚至当它触及神话元素的时候,比如《大雅?生民》和《商颂?玄鸟》,已经触及神话元素了,但是居然一点儿也不展开,这个特点是非常显著的。相比较而言,楚辞里面有很多的神话元素,楚辞的感情表达也是特别强烈,语言又非常华美,篇幅又相当的宏大,一下子就跟诗经在各个方面都区分开来了。这区别跟地域文化的因素是相关联的。

我们来总结中国文学的发展过程的时候,追溯中国文学最初的这种两个源头,也就是《诗经》和楚辞。这两个源头在历史的发展过程里面,互相交融,互相作用,催生出各种各样新的东西。

屈原是最伟大的诗人之一

楚辞最重要的作者,也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最伟大的诗人。“最”有两种用法:是“最伟大的诗人中的一个”,就是说最伟大的诗人有一群。小学生如果讨论语法逻辑的问题,会在那里指责:既然是最,为什么还是之一?但是我说最有钱的不是一个人,最有钱的是一群人哪,所以说“他是最有钱的之一”是可以的呀。你脑子里先把它想明白了,就没什么语病。这有一个问题是:屈原到底是中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还是屈原是中国最伟大的诗人,这绝对是表达两个意思。他至少是之一吧。

关于屈原,包含着很多有待澄清的问题。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关于屈原产生过一些争议,有很多种说法,胡适的见解是屈原一个“箭垛式”的人物,也就是很多传说堆积在一个符号身上,因此认为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屈原的作品不是屈原做的。这个是有问题的。复旦的朱东润先生,我的老师,对于《离骚》等作品是不是屈原做的,也质疑过,因此跟郭沫若发生过争辩。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很深入的讨论和展开,我所要讲的其实就是一句话:现在一般根据《史记》所记载的关于屈原的生平,以及他的作品的这种描述,在学术界是有争议的,并且这个争议现在仍然在继续。这里面牵涉到很多复杂的问题。我采取的是两个态度:第一是告诉大家这里面是有争议的;第二是我们暂时不介入这种争议,我们暂时采纳一种比较通行的理解,认为屈原是楚国的一个贵族,是参与楚怀王时代政治活动的一个重要的政治人物。屈原在政治上遭受了失败,然后创作了《离骚》。

我在课堂上会强调一件事情:所有的问题都要经过我们仔细的辨析,经过我们自己的认定,用王阳明的观点来说就是真理只有经过我的认定,它才能被确认为真理。“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他的意思说一种学问、一种认知,没有经过我的内心的认定的话,它不能够得到确认。如果说我内心认定它是错误的,哪怕是孔子说的,它也是错误的;如果我认定他是对的,哪怕它是街上卖菜的大妈说的,它也是对的,引车卖浆者流说的话也是对的。

我们在读书的时候会思考很多东西,如果我们坚持一个原则:所有的真理经过我确认,它才能够成为真理;所有的知识经过我的确认,它才能成为知识。那么你会面对一个问题,你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确认你所面对的所有的问题。所以实际上就是我在上课的时候一直会告诉同学们,采用另一个办法:某一个问题上,我目前采取的是某一种看法,它还没有成为我的看法。比如在关于屈原的问题,我采取的是章培恒和骆玉明的文学史的看法,但是并不意味着它是正确的,仅仅是你采取了一个立场和看法。你如果这样记问题的话,就会明白在你读书的所有的过程里,一部分问题是经过你自己思考和确认的,一部分问题你是采纳了别人的意见。你的整个知识结构,是由这两个部分组成的。并且你要永远记住,一部分东西我目前是采纳别人的看法,无论他是黑格尔的,还是弗洛伊德的,或者是其他伟人的,都一样。

这是我从屈原这个话题上说起的一个跟我们读书方法有关的话题,然后我们再回到屈原,回到《离骚》。我会讲一讲理解《离骚》的一些要点,我们如何去理解这个作品。

《离骚》的真正价值

人们通常这样理解《离骚》,特别是过去一些比较旧的文学史里,它被理解为屈原对楚国政治的一种指责和批判,对自己的立场和政治态度的一种坚持。简单地说,就是用屈原在《离骚》里面所表现出来的他对祖国政治的看法,做我们理解他所面对的政治现实的依据。更简单地说就是把屈原所描写的楚国政治理解为真实的楚国政治,以此来认定屈原和他的政治敌人的一种关系。

你会发现这里有一个问题,我们在《离骚》里面看到屈原的一种控诉,而这种控诉是求助于读者的,就是说他要求读者来给予裁定。因为大家知道任何一种写作都有预定的阅读对象,尽管他不知道这个对象是谁,因此写作本身就是对读者的一个求诉,他要求你来认定。于是你这个时候成了法官。你如果成为法官的话,会忽然发现法庭上有一个问题:法庭上只有原告,没有被告,所有关于被告的罪恶都是由原告提供的。这能够成立吗?

我不是说《离骚》所描述的楚国的政治状态是非真实的,不是要否定它,而是提醒你如果试图去研究、去理解屈原时代的楚国政治的话,你光听屈原说是不够的。

我常常说一句笑话,我在家里有时候跟太太吵架,我就威胁她,我说你要对我好一点儿,我将来写一个自传,把你写得很好,你要是对我不好的话,我就把你写得很坏。我说我的文字是可以传世的,将来没有人说话了,只有那本书在说话,人家就会相信你真的很坏。其实我很坏,但是人家会相信你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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