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漩涡
卫琛紧紧握住掌中刃片,流朱顺着修长指尖蜿蜒淋漓。
不知何时,周围似是要侵吞所有的鬼泣尖啸尽数褪消,只余两道呼吸,一强一弱,一紧一慢,厮缠一处。
那张檀口轻轻翕动,颤巍巍,似振翅的蝶:
“求您侯爷奴婢求求您放过奴婢”
她仰躺在血泥之上,净粹得反似一枝随风曳动的白海棠,轻轻一折,便能撷下。
卫琛眸色沉得可怕,手却不由自主松开,赤色断刃无声滑落。
他微微欠身,探手,抚上她的唇齿,指尖细细描摹,一点又一点覆上轻薄绛色。
画成,他垂眸,屏息看着掌中之作。
原本冷清的九天玄女,坠入滚滚红尘,化作一枝胭脂荼靡,修成山精魅灵,迷离朦胧地仰视着他,勾魂又慑魄,心荡且神驰。
杀了她。
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捏断这截细莹羸弱的颈子,也能捻灭心底那股愈烧愈烈无名孽火。
他的杀意骤涨。
一念起,一线残余体温的泪滚落在他指间,丝丝牵动他嗜血眸光。
抬眼。
她什么也未曾说,只无声落泪,凝烟秋瞳静静看着他。
疾风骤雨掠过心湖,激起千层浪,浓稠杀意悉数化作绵绵密密的渴望,将一向坚如磐石的理智冲溃。
索性不再挣扎,顺从那道强烈的欲念,俯颈噙住那抹嫣红。
温软又腥甜。
让人不住沉湎。
即便是陷阱又如何?
只要他牢牢掣住她,一切便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念及此,卫琛越性恣意起来。
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
气清兰麝馥,肤润玉肌丰。
(唐。元稹《会真诗》)
一夜春风渡。
次日,晨光熹微。
卫琛不紧不慢地理着织金云纹袖口:“去将听泉叫来。”
那正在铺床叠被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应了是,遂抱着换下的衾褥,忙忙退出房去。
不多时,听泉立在紫檀书案旁,条条缕缕地报说:
“她爹叫焦二,是个酒蒙子,爱串花街,管着永清的两个庄子,每年都会偷偷昧个二三百两银子,上贡给明存堂。他娘原是大太太的陪房,原是极得那位的青眼,可不知怎么的,二十三年前,大太太突然就不要她娘近身侍候了,又作配给了焦二。”
至此,卫琛轻轻叩桌的指节稍一滞,听泉也立时住了口。
“继续。”
“至于她本人,明存堂的人来报,大太太一直待她如珍似宝,视如己出,此外也没什么异常之处。来了浆洗房后倒有两处颇为奇怪。一是她去岁冬月落水后,对外称什么也记不得了。据我们的人观察,不似作假。其二,她跟钰大爷房里的通房流霞,有些往来。”
说罢,听泉将一封厚厚的书呈递给了卫琛。
卫琛垂眸,只淡淡瞥了一眼,“继续盯着。”
听泉应诺离去。
他心想,这瑞雪姑娘定是存了歹心的一个隐祸,又被主子看出了端倪,只是尚未发作。
主子可能最近心情好,耐心侯着,等到后边儿慢慢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