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紫色的袍角在地板上拖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太后陛下,我很欣赏您的坦诚。但恕我直言,对於这份友谊的未来,我却有一丝担忧。”
“哦?”
凯萨琳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来了兴趣。
“是什么让你为难,年轻的巴列奥略?”
巴西尔抬起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敲在眾人心头的警钟。
“二十年前,为了对抗哈布斯堡,先王佛朗索瓦一世,曾与奥斯曼的苏丹签订盟约。法兰西与土耳其人的友谊,我想,整个欧洲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大厅里发酵,给在场的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而奥斯曼,正占据著我们罗马的故土。君士坦丁堡,我们的家,至今仍在异教徒的铁蹄之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激愤几乎要喷薄而出。
“如果有一天,罗马的军旗要重返君士坦丁堡,要拔掉圣索菲亚大教堂四周那四根丑陋的违章建筑!要將异教徒赶出尼西亚!届时,法兰西的旗帜,是会站在我们一边,还是会为了所谓的『友谊,站在土耳其人那边?”
一连串的质问,让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凝固。
坐在王座上的查理九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凯萨琳脸上那公式化的表情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鬱。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个她无法迴避,也无法轻易回答的问题。
法兰西与奥斯曼的联盟,是过去几十年对抗哈布斯堡的重要国策,是瓦卢瓦王朝刻在骨子里的外交策略。
让她立刻拋弃,绝无可能。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许久,凯萨琳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们在埃律西昂,开闢了新的罗马,拥有比奥斯曼更辽阔的疆土。一片崭新的大陆在你们脚下,又何必执著於旧世界的恩怨?”
“执著?”
巴西尔几乎要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太后陛下,那不是执著!那是责任!”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著我们的同胞,在奥斯曼人的血税下苟延残喘?难道我们要任由那座基督教世界最伟大的教堂,穹顶下迴荡的不再是讚美诗,而是异教徒的噪音?”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但正是这份失控,才显得无比真实。
“鏘!”
安德罗尼卡將军向前踏出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钢铁与皮革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用最直接的行动表达著他的立场。
凯萨琳看著眼前的少年。
这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体里仿佛住著一个背负了数百年国讎家恨的苍老灵魂。
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巴西尔胸口剧烈地起伏,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激动已经褪去,重新变得冷静。
他知道自己刚才有些上头了,但这是必须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