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船水手立刻行动起来,甲板上瞬间一片忙碌,但多年训练养成的纪律让他们在混乱中依旧井然有序。
约翰尼斯的命令刚刚执行完毕,风暴便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狂风呼啸,声音不再是风声,而是某种巨兽在天地间发出的咆哮。海浪被轻易掀起,化作一道道移动的水墙,狼狠地拍打在船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木材呻吟声。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將甲板变成一片泽国,视线所及,儘是白茫茫的水幕。
“稳住舵!”约翰尼斯死死抓住身边的栏杆,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对著舵手大吼。
三名最强壮的舵手合力转动著巨大的舵轮,青筋在他们湿滑的手臂上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对抗著海浪那股想要撕碎船只的巨力。
就在舰队如同一群无助的木片,在风浪中艰难搏斗之际,桅杆高处瞭望手那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了风雨声。
“右前方有船!一艘小船!”
约翰尼斯眯起眼睛,透过模糊的雨幕,隱约看到一艘小小的渔船在浪涛中时隱时现。它在山峰般的巨浪面前,渺小得像一片隨时会被吞噬的树叶。船上的渔民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拼命地朝著一个方向航去陆地的方向。
“该死!”约翰尼斯咒骂一声。他立刻意识到,他们离海岸线不远了。
“跟著他们!他们知道哪里有避风港!”他当机立断,对著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舰队艰难地调整方向,在狂涛中追隨著那艘挣扎的渔船。就在这时,一个山一般的巨浪从侧面打来,一艘跟在旗舰侧后方的商船被猛地推向一旁,失去了控制。
“小心!”
警告声瞬间被风声淹没。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巨响,商船庞大的船壳与那艘小渔船的船身狠狠地蹭在了一起。
渔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翻覆,船上的人发出一片惊恐的呼喊。好在商船的速度不快,只是在木质的船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並未造成致命的损伤。那艘渔船也奇蹟般地稳住了船身,船上的人顾不上咒骂,继续疯狂地向海岸边驶去。
“报告损伤!”约翰尼斯对著船上的传声筒吼道。
片刻后,嘶哑的回话从铜管里传来:“船壳有凹痕,未破损!不影响航行!”
约翰尼斯鬆了口气。他看著那些同样在逃命的本地渔船,心中有了判断。这场风暴,远比他预想的要猛烈。
舰队紧紧跟著渔船的航跡,终於在水天一色的白幕中,看到了一个河口。浑浊的河水与咆哮的海水在这里交匯,形成一片更为混乱的水域。但河口之內,风浪明显小了许多。
“进去!全速前进!”
十艘武装商船依次衝进了珠江口。当最后一艘船的船尾也驶入避风港时,身后的海面已经彻底被狂风暴雨所统治。
船队最终在广州府的港口码头上系泊。水手们用最粗的缆绳將船只牢牢地绑在码头上,这才一个个瘫倒在甲板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著气。
很快,一队明朝的港口官员乘著马车靠了过来。为首的官员穿著一身官服,当他看到船队桅杆上那熟悉的紫底双头鹰旗时,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通过隨行的翻译,官员开口了,语气带著官方特有的客套:“贵使的船队,数年前曾来过此地。此次前来,依旧是为了朝贡和贸易吗?”
“是的,尊敬的官员。”约翰尼斯回答,他没有下船,只是站在高高的船舷边,“我们来自遥远的西方,我是第二次前来。不幸在海上遇到了风暴,特来贵港避风。我们的目的地,是北方的京师。”
他指了指外面依旧昏暗的天空,“请问,这样的风暴,在你们这里常见吗?”
“此乃风痴”,夏末秋初最多。”官员答道,他似乎对这些远道而来的贡使颇有好感,“风力大小不定,有时掀屋拔树,有时却只是一场大雨。欢迎你们再次到来,港內尽可停泊,待风平浪静后再行启程。”
“多谢告知。”约翰尼斯点头致意。他心里却在想,巴西尔陛下果然料事如神。第一次东来时,共治皇帝就反覆叮嘱,要小心夏秋之交的海上暴风。上次是运气好,这次终究还是遇上了。
船队在广州港停留了数日,补充了淡水和新鲜的食物。水手们也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颱风的威力,港外的狂风巨浪持续了两天两夜才渐渐平息。
风暴过后,天空放晴。约翰尼斯立刻下令船队继续北上。
舰队沿著东方王朝漫长而繁忙的海岸线航行,最终抵达了天津卫的港口。
天津作为拱卫京师的门户,港口虽比不上广州繁忙,但是更具军事色彩。码头上,隨处可见披甲执锐、来回巡逻的兵丁,大沽口炮台上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直指海面。
当十艘形制特异、船身带著风暴刻痕的罗马战船,排著整齐的队列驶入港口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港口的守备官员在看到那迎风招展的双头鹰旗帜时,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
“是上一次前来朝贡的罗马人!”一名武官立刻反应过来,手已经按在了腰刀上。
“快!一边派船引他们入港,稳住他们!另一边,派人八百里加急,上报京师!”为首的官员当机立断,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告诉紫禁城里的大人们,那支双头鹰旗的船队,又来了!”
码头上一阵忙碌。
一匹快马从港口后方的军营中飞驰而出,马上的骑士俯身策马,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用马刺狠狠踢了一下马腹。
战马吃痛,化作一道烟尘,沿著通往京师的官道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