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才刚刚透出鱼肚白,空气清冷,演武场上的草叶还掛著一层细密的露水。
巴西尔已经独自一人站在了场地的中央。
他没閒著,脚尖在湿润的泥土上划来划去,勾勒出一个个模糊的方块与箭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推演著什么。
一身便於活动的紧身短衫,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精神。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踏著晨雾走来,皮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德罗尼卡將军,帝国的战爭大臣,经歷过多次大战的帝国军事將领,有著极高的勇武,以及对战术的谋略。
他身上那件东罗马扎甲已经磨得发亮,脸上几道深刻的疤痕在清晨的微光下,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却没想到皇子殿下比他更早。
他大步上前,对著巴西尔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殿下,您来得真早。”
巴西尔停下脚下的动作,转过身,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將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祖父將罗马的未来,將归乡的重担,放在了我的肩上。君士坦丁堡,那是我们民族魂牵梦绕的故土,是每一个罗马人至死不渝的梦想。”
他停顿了一下,攥紧了拳头。
“这个任务太重,我怕自己会辜负他的期望,辜负所有罗马人的百年等待。所以,我必须抓住每一缕晨光,勤学苦练。”
安德罗尼卡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涌起一阵惊异。
这些话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口中说出,实在太过震撼。
但他戎马一生,见过的豪言壮语太多了,他旋即压下情绪,脸上露出一丝讚许的笑容,其中还夹杂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考量。
“很好!有这样的觉悟,罗马的未来就有了希望!殿下,我们开始吧。想要统帅军队,必先磨礪己身。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剑术开始。”
他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训练用的木剑,剑身厚重,做工扎实,他隨手挽了个剑,呼呼作响,然后递了过去。
巴西尔却没有接。
他只是摇了摇头,甚至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柄木剑。
“剑术,不过是匹夫之勇,用以防身足矣。”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学的,不是敌一人之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安德罗尼卡的心中。
“我要学的,是敌万人的方法。奥斯曼的强大,靠的不是苏丹一个人的武勇。我们想战胜它,同样不能指望一人一剑。”
“敌万人?”
安德罗尼卡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小皇子有点意思,但终究还是少年心性,把战爭想得太简单了。
他收回木剑,反手指向不远处的马厩,那里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响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