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时好像有个大山正纪因为猥亵女童,被逮捕了。”
电话的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叫道:“哦!我看到过那条新闻!被抓的是个小学老师对吧?二十岁出头的。”
“你记得真清楚。”
“爱美被害案的凶手名字曝光之前,我跟打工的女同事聊到同名同姓的事,就搜了搜自己的名字。结果有很多大山正纪,也包括那个性犯罪的大山正纪。”
“太糟心了。”
“那个案子没怎么报道,而且混在很多性犯罪案件里,好像没引发什么关注。当时我还有点优越感,觉得‘我比这个大山正纪强’。”
正纪不太明白这种感觉。在发生爱美被害案前,他从未想过同名同姓的问题,反而觉得自己——自己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如果有个大山正纪比自己更活跃、更有名……
正纪稍作想象,又觉得可以理解了。他看过一篇报道,介绍的是一位非足球项目的新职业运动员,和全球闻名的足球球星同名同姓。此君大倒苦水,说他上高中时为配不上名字而自责,不愿因名字受到关注。但随着自己的努力他建立起自信,接受了那个名字,现在变得很积极,认为这样能让别人一下子就记住自己。
正纪继续说凶手“大山正纪”:“当小学老师的那个大山正纪犯猥亵案的事就发生在‘大山正纪’的家乡附近,所以在他的高中里也传得沸沸扬扬,他被人当成犯罪后备军,受到了霸凌。”
“就因为名字……”
只要叫大山正纪,人人都想象得到这种痛苦。
“霸凌一天严重过一天。‘大山正纪’说他越来越恨主导霸凌的女生,为了找回被剥夺的自尊,还试过反击。他拿上了美工刀。”
“美工刀……”
“他好像是想让那个女生体会到言语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但真对上本人之后,他又畏缩了,什么也没做成……”
“那他为什么要向六岁的小女孩下手?”
“……因为那是霸凌他的女生的妹妹。”
电话对面的大山正纪哑然。他喉咙咕嘟一声,用发颤的声音说:“不是他随便看上的?”
“我也一直以为他是随便看上的。”
——她和姐姐一起开开心心地散步,在儿童杂志上当读者模特,将来的梦想是开花店,这些根本就不重要吧?
爱美被害案发生后,媒体报道的尽是被害人的情报,朋友为之愤慨。当时听了这些消息,正纪以为小女孩是因为纯洁又可爱,才被变态给盯上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因为长期被霸凌,心里害怕,不敢反抗霸凌者本人,又钻了牛角尖,才犯了罪。他想让那个女生体会到他的感受,就挑中了她的小妹妹。”
“这么一说,被害人家属是说过凶手和他大女儿上同一家高中。”
——错的是霸凌我的加害者吧?我不知道伤得多痛,还受了性侮辱……所以我别无选择。不动手,我只有死路一条。
凶手“大山正纪”用呕血般的语气宣泄,像在诅咒。
听他本人道出真相时,正纪大为震惊,说不出话来。
但就算被霸凌得厉害,也无法成为伤害无辜小女孩的正当理由。受了别人的伤害,不代表可以伤害别人。“受害者”不是批判、攻击与加害的免罪符。
社交网络上有很多人动辄以受到伤害为由,谩骂别人。看的时间久了,人会渐渐麻木……
但冤冤相报的复仇能带来些什么?
“……情况我都了解了。”对方叹息着说,“可是就算‘大山正纪’有值得同情的地方,有被人伤害的一面,我们的人生还是因为他蒙上了阴影。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纪深呼吸两下:“我们的人生问题应该不用再担心了。”
“为什么?”
“……已经了结了。”
“了结……是什么意思?”
“……就是已经结束了。你关注一下新闻,很快就会明白的。”
趁对方尚未追问,正纪先挂断了电话。大山正纪很快又来了三四次电话。但他一直不接,对方像是放弃了,也不再打了。
——对,等废弃酒店的坠楼事件曝光,他也会明白刚刚那句话的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