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官谈起案件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就是杀人犯“大山正纪”,一直遮遮掩掩的罪行突然间败露了。
有前科的人试图回归社会,接受面试时,或许就是这种心情。
他脸颊一阵抽搐,说不出话来。
面试真是受罪。他慌成那样,看起来只怕真像是杀人犯了。
此后他每次简历落选,都会疑心是不是因为名字。
即使简历过关,接到面试,他也担心面试官会谈起“大山正纪的罪行”,时刻戒备,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不予录用,不予录用,不予录用……
每次被公司拒绝,他都会被自卑感折磨,好像他的人格也被彻底否定了。
讽刺的是,如今想来,他能支撑下来也是名字的功劳。把问题都推到晦气的名字上,就可以忘记自己能力不足的事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很好用。如果自己不是“大山正纪”,应该已经拿到好几家公司的录用通知了。他坚持这么想,来安慰自己。
事实如何呢?名字真是他遭到排斥的原因吗?
如果不是,那他……
正纪发出自谑的笑声。
他终归不是别人所需要的人。他会被迫认识到这一现实。
最后,录用他的是家员工才二十五个人的小公司。在他看来,这个机会无异于一根垂到地狱中的蛛丝,他拼命抓紧了它。他觉得自己好像犍陀多[2]。不,他只是一介无名小卒,或许该比作其他聚到蛛丝上的芸芸亡魂。
肯给他“录用”二字的公司就是佛祖现世,叫他满心感激。他将上司的痛骂当作带新人时爱的鞭笞,忍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保住他的安稳日子是为数不多的指望了。即便只是这个世界的配角,他也不愿再为名字所左右。
正纪吃了便当,洗完澡,上网打发时间。夜深了,他躺到**。
孤独。
上小学时,他的父亲出轨,抛家弃子。母亲又沉迷于老虎机,生活费基本都贴了进去,钱用光了就拿他撒气。她连小学的伙食费都给不起,自然付不了高中的学费。
——想上高中,学费自己交去。
听母亲这样说,他一番苦恼,最后选了定时制高中。只有初中学历,前途的选项会大大受限,这是严峻的现实。为了学费,他只能工作。他远离老家,自觉找回了自己的人生。但这与孤独只有毫厘之差。
和家人没有联系,周围的人对他也……
自从意中人因为名字厌恶他后,他就不愿主动与别人来往了,连介绍自己都怕。
聊可告慰的或许是“大山正纪”被判有罪,名字的罪孽在时光的流逝中也淡化了。如果是恶性案件,遭到通缉的罪犯又在逃,那电视和报纸会反复提及他的名字,绝不给罪孽淡化的机会。
正纪蜷起侧躺的身体,闭上眼,尽力什么也不去想。如果不刻意放空大脑,他会忍不住思考自己的人生,烦闷到天亮。
没多久,意识陷入黑暗。
被闹钟的闹铃吵醒后,正纪换好衣服出了门。大夏天的太阳火辣辣的,令人眩晕的热气直冲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