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森森的,班里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
学生们讲的是对宅男大山正纪的印象。
这其中有夸张和捏造,但应该不是故意撒谎。女学生遇袭的事已是传遍全校的美工刀事件。
一个大山正纪因杀人嫌疑被捕,另一个大山正纪受了霸凌,不去上学。两个人都不在学校,也难怪有学生分不清他们。
其他班上那些没什么来往的学生一早认定,虐杀六岁女童的大山正纪是宅的那个。因为他很像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媒体采访时也是先预设好答案,再去收集符合他们报道需求的意见,所以没有注意到人都不对。就算发现蹊跷,他们恐怕也无视了。
曾驰骋绿茵场的大山正纪就对受霸凌的宅男大山正纪复仇杀人的说法深信不疑。正纪想让这个没有输给名字的大山正纪当传话筒,所以跟他见了面。
行凶杀人的“大山正纪”受被害人姐姐霸凌的“故事”一旦得到别人的佐证,就会被视为“真相”,在社交网络上不胫而走。说得肯定些就行了。就算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来证实,只要“故事”讲得煞有介事,很多人一看就照单全收。爱美被害案中,那些胡编乱造的谣言被当作事实传遍全网。诉说真相的声音被淹没,大众的脑中只留下“理想的故事”。正纪认为这种风潮愚蠢至极。
他闭上眼,静静呼吸。
但即使世上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也不要紧。说到底,这些手段对警察本来就没有用。大众信不信都在其次,他也不是为了骗他们才伪装自己的。
在少年监狱中度过的七年时光奔涌而出。
他后悔不该冲动犯案,也在反省自己。他在心中不住地道歉,但又从心底里害怕改恶从善。
一旦改恶从善,他就会认识到自己的罪行何等自私残忍,罪孽何等深重。
他克制不住欲望,在**的驱使下行了凶。他犯的是重罪,推卸责任、找正当理由等一切手段都不适用。
这太过沉重,压得他内心也近乎崩溃。
他真能承受住吗?
所以他渴望慰藉,再微小也好。他觉得如果没有慰藉,他就没有资格改恶从善。
如果他是宅的那个大山正纪多好。
同名同姓。既然都叫大山正纪,他想顶替受害者色彩更浓、更招人同情的一方。
他想骗的不是公众,而是自己的内心。
只要他的罪孽还有一丝值得同情的余地……他就有资格改恶从善了吧?他就可以允许自己改恶从善了吧?
正纪睁开双眼,眼前是铁网。
他不介意自私的骂名。
他想获得原谅。
得不到原谅,他就无法在社会上活下去。
他已经想好回归社会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出狱后有位律师跟他聊过。律师告诉他,以“洗白前科”为由申请改名很难通过,但这次情况特殊,他还是未成年,真名就被曝光,或许可以争取。以恶名已传遍全国为由去申请,法院有可能同意。
他没有立刻申请,是因为他又害死了宅男大山正纪。当时他感觉自己不久之后就要因为这项罪名被捕。他已经成年,如果改名后被捕,报道的就是改过的名字了。改前的名字也会传扬开。
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他想等害死宅男大山正纪的罪行赎完,自己被释放后再去申请。
在“大山正纪”同名同姓受害者协会的成员还在为名字所苦之时,他要舍弃这个可恨的名字。
这次,他一定要用干干净净的名字活下去。
正纪期盼着摆脱名字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