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出在哪里?
“……毕竟偏见可不讲道理。”待过足球社的大山正纪露出苦闷的神色,“年纪跟凶手‘大山正纪’差不多的话,就没法证明自己不是他了。”
犯罪时的“大山正纪”是十六岁。媒体报道了他的年龄,却没有公布具体的出生年月日。有没有过完生日会影响到年龄的计算,他现在可能是二十二岁,也有可能是二十三岁。
“这是恶性循环。”待过足球社的大山正纪继续道,“新认识的人,对方问起自己的名字时,我总要犹豫上一阵子。可犹豫完再回答,会更招对方怀疑……”
“我懂。”正纪点点头,“站在我们的角度来看,为名字受了这么多罪,遇到这么多烦心事,光说出口就够紧张的了。可别人想象不到当事人的这种烦恼,反而会武断地认为连名字都说不利索,一定有古怪之处。”
“我为这事不知道受了多少罪。都怪杂志和那个社会学家!”
“你踢足球也受影响了?”
他咬紧下唇,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你该明白的”。
“看来是不用问了。”正纪苦笑,“我们来这儿,不都是因为人生受了影响嘛。”
现在只怕在网上搜名字,也搜不出他在球场上大显身手时的报道了。
“我讨厌学校,讨厌得要死。”上初中的大山正纪垂着头,神情活像伤痕累累的小狗,“只是重名而已,同学就觉得我也会走上那条犯罪道路,说我坏话。昨天也是,上学路上碰巧有群小学生玩闹,我就看了会儿,结果到了学校,他们就说我盯上小学生了……”
有几个人安慰他:“太过分了……”
“我只是和朋友聊了聊动漫而已,他们就认定我会对小孩子下手。电视上有个女社会学家是这么说的,还很有影响力。他们说权威都这么讲了,肯定没错,张口就骂我‘恶心’。我真不明白,他们怎么能说出这种伤人心的难听话。”
“……真希望名人能想想自己的影响力。”蒜头鼻的大山正纪不快地说,“他们都要谈什么虚拟作品的负面影响和危害了,不该先对自己在现实里的言论造成的霸凌负责吗?”
正纪同情地说:“小学初中的年纪,有些孩子是想象不到一句话能有多伤人的。”
“成年人也一样。”蒜头鼻的大山正纪恨恨地说,“上网看看就知道了,很多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点小事就发推文说‘去死’‘败类’‘恶心’……还坚信自己特别道德,特别正义,真叫我吃惊。”
他说过他因为外形上的特征被霸凌过,看来对上初中的大山正纪的痛苦感同身受。
“那班人跟搞霸凌的小学生、初中生一样,脑子一点儿都没成长。”
上初中的大山正纪抬起头,仍然咬着下唇,眼中摇曳着仇恨之火:“我好想杀了他们……”
“打住,打住,”眯缝眼的大山正纪说,“这就太危险了。”
“可是我好难受……”
“可饶了我吧。要是再有‘大山正纪’杀人,我们也得受牵连。”
上初中的大山正纪望着地板,嘟囔道:“对不起……”
他虽然道了歉,却隐隐透出行将爆炸的样子。与大学生和社会人相比,初高中生无处遁逃。如果沦为别人眼中可以肆意攻击的“活祭品”,日子怕是很难过。他为了名字,不知道受了多少欺凌。
倒完苦水后,众人随意分成几组,边喝饮料边聊天。
“我最近常看搞笑短剧。”蒜头鼻的大山正纪说,“整天看网上的诽谤中伤、恶语伤人,感觉灵魂都被污染了,我想看看搞笑的东西,治愈自己。”
“我正相反。”中等身材的大山正纪说,“我的名字总被取笑,被欺负得够了,弄得我讨厌搞笑了。不是有拿刻薄当笑点的段子吗?比方说嘲笑人外表特征的……”
“嗐,搞笑片也不都是那种段子。我也不喜欢靠黑别人取乐的段子。”
棕发的大山正纪开口:“说到电视,上次女排的重播看得我好兴奋。双方势均力敌,最后日本翻盘赢了意大利。”
总说些丧气话会破坏人的心情。他应该是故意找了个无关痛痒的话题。
正纪想起重播:“好像挺精彩的,我看了最后的高光时刻。”
“意大利球员的扣球太帅了,美女也多,虽然是我们的对手,还是把我给迷住了。”棕发的大山正纪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正纪也随之笑笑。
“你们聊得这么投机啊。”他们谈女排正谈得起劲,待过足球社的大山正纪走来,“在聊什么呢?”
棕发的大山正纪回头,含糊地答他:“我们在说,意大利国家队的扣球很帅。”
他应该是觉得,在运动员面前,聊外表比聊球技聊得更开心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