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叶暝睁开眼,定定瞧了晏兮好一会儿。
青年仍在熟睡,长睫在眼下投落阴影,呼吸清浅,粉白的衣襟微敞,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锁骨。
如果这美人是在欺骗他,又怎么会如此泰然地在他怀中睡去?
曦光透过窗棂照在叶暝面上,却照不进那双晦暗难辨的眸子,收回直勾勾盯着晏兮的视线,伸手替他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拢了拢,动作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缓,悄无声息地下了榻。
叶暝并未老老实实待在栖云峰。
他对晏兮的话并非全信,失忆的猛兽本能地想要探查周围环境,确认自身安全。
以及最重要的,验证晏兮话中真伪。
若被他发现此人在骗他。呵。
叶暝尝试调动体内灵力,原以为记忆空白会使得灵力运转滞涩,没想到心念微动,一股深沉的力量自如地流淌于经脉之间。
然这“灵力”并非寻常修士的莹白或淡金,而是近乎纯粹的墨黑,隐隐间透出说不清的暴戾与阴冷。奇怪,既然他是陨星山弟子,修的是正道仙法,为何灵力会如此古怪?
许是他体质本就异于常人。暂且将这丝疑虑压下,叶暝隐匿气息,身影融入栖云峰外的晨雾之中。
陨星山占地广阔,峰峦叠嶂。叶暝避开人多之处,在各峰之间穿行。
无论气势恢宏的主殿、练剑堂传来的呼喝与剑鸣,还是弟子聚居的院落,对失去记忆的叶暝而言一切都很陌生。
在一处栽种着灵植的药圃附近,他听到一名蓝衣女子与几名洒扫弟子的闲聊。
“风师姐,生辰宴上晏师兄送了那么珍贵的礼物,他待您果然不同。”
“是啊,晏师兄平日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但唯独对风师姐您格外上心,上次您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喜欢雪莲的清香,转头他就寻来了千年雪莲,这份心意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晏师兄?他们在讨论晏兮?
叶暝隐在假山之后,在听到“晏师兄对风师姐格外上心”时,指尖无意识捻了捻。
风轻絮面颊微红,颇有少女怀春之相,耳边倏忽荡起上回晏兮那句坚定无比的:“我是钙”。
她:“。。。。。。”
内心乱撞的小鹿撞死了。
“师兄他只是人好,对我多有照拂而已,你们别瞎猜。”风轻絮语气带着微妙的回避,可惜那洒扫弟子听不出来。
“照拂也分很多种嘛!我看晏师兄看您的眼神就不一样,你们一个是掌门爱徒,一个是长老爱女,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的一对?
叶暝面色陡变。洞黑的瞳孔在暗处闪着幽光,犹如充满攻击性的狼,无不恶意地盯着风轻絮窈窕的背影。
倘若这女子与晏兮关系当真如此亲近,门中弟子皆认为他们般配,那么自己这个凭空冒出的“道侣”又算什么?
那些“过往情深”,果然只是晏兮编造的谎言?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杂烦躁在叶暝心中升腾,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他要认定晏兮把他当蠢货耍的时候,风轻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怔忡。
“都说了别胡说了!你们懂什么啊,大师兄他根本不喜欢女子的!”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先前起哄的弟子们呆若木鸡,也让暗处的叶暝骤然抬眸。
“什、什么?”
“大师兄不喜欢女子?”
两名弟子讷讷道。
风轻絮意识到失言,晏师兄让他保密的话,她怎么能一个激动就说出来!
连忙左右看看:“不是,我瞎说的。。。。。。干你们的活吧!我先走了。”
见风轻絮捂嘴匆匆离开,叶暝在原地岿然不动。
不喜欢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