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指著桌上那张底片,声音里带著哭腔和绝望。
“这东西……这东西要是交上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梦囈般。
“我也完了。”
李青云看著他崩溃的样子,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忽然蹲下身,视线与坐在地上的林枫平齐。
这个动作,让林枫的感受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被俯视的压迫感。
李青云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勘破世事规律后的绝对冷酷。
“交上去?”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呢?你林枫,大义灭亲,亲手將自己的恩师送进监狱,成为纪检系统所有年轻人的楷模,成为媒体口中的『铁骨脊樑。听起来不错,对吗?”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但然后呢?”李青云继续说,“你会失去你在官场上最大、也是唯一的靠山。你那位师兄倒了,他身后那一整条线的人都会视你为仇寇。而陈家,更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你。不是因为你查了他们,而是因为你破坏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规矩。他们会让你死,而且会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像人间蒸发一样。”
林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慄。
他知道,李青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那我该怎么办?”林枫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他一把抓住李青云的风衣袖子,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我该怎么办?当做没看见吗?把这个吞下去?那我算什么?同流合污的蛀虫吗?”
他前半生建立起来的所有信仰、所有准则,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黑与白的世界倒塌,只剩下无尽的灰色沼泽,而他正在不断下陷。
李青云看著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没有甩开。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银色的、小巧的办公剪刀。
他没有把剪刀递给林枫,而是鬆开手,任由它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
“噹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可以不交。”李青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魔鬼在耳边的低语,“准確的说,是不要『完整地交上去。”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把剪刀。
“把它剪掉。把属於你师兄的那一部分,从这张网里剪掉。剩下的那些,足够给赵德明定死罪,也足够让陈家在东海经营二十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足够他们断臂求生。”
林枫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把剪刀上。
红色的灯光照在剪刀金属刃口上,反射出妖异的光。
那不是一把剪刀。
那是让他亲手切断过去那个热血、单纯、信仰坚定的自己的行刑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