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修正,他是在融合
將他二十年的基层实践,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他见过的每一个百姓的愁苦,全都融入到这份宏大的蓝图里
报告里的“耕地红线”,是一个冰冷的政策
陈岩在旁边,用红笔標註出安西县每一块基本农田的具体位置,以及它们和周边村庄,水源的复杂关係
报告里的“閒置建设用地指標盘活”,是一句高屋建瓴的指导
陈岩直接在旁边,画出了安西县几大废弃工矿区的草图,计算出可以腾挪出的具体指標数量,以及置换这些指標,需要和哪些兄弟县市进行何种利益交换
他写得越来越快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风雨声,雷鸣声,全都被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份报告
秘书几次想要进来提醒他,都被他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他忘了时间,忘了飢饿,忘了即將到来的洪水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写一份报告
他是在铸造一件武器
一件足以改变安西县命运,甚至改变他自己命运的武器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桌上的茶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天边已经泛起诡异的鱼肚白
暴雨,还未落下,只是在积蓄著最可怕的力量
而他面前那份数十页的报告,已经被红色的笔跡,写得密密麻麻
它不再是那份“老兵”的“天书”
它成了他陈岩的,心血之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狂风,卷著湿气,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满头的白髮,胡乱飞舞
他看著远方黑沉沉的龙曲河,那里潜伏著一头即將吞噬一切的巨兽
但他心里,一片澄明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內线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力量
“原定的防汛抗洪紧急会议,议题变更”
电话那头的秘书,愣住了
“变成什么”
“安西县未来十年土地综合利用规划暨灾后重建战略预案,匯报会”
他掛断电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多疯狂
在洪水马上就要淹没家园的时刻,他这个县委书记,不谈救灾,却要开一个务虚的规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