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叶听白又去了荷娘那处的暖阁。
他没带任何东西,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
荷娘依旧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屋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叶听白才开了口,吐露自己隱藏多年,无人诉说的心声。
“我大哥……就是安哥儿的爹,原本他才是景诚侯,他是在北疆没的。”
“我亲眼看著他断了气,他临死前,抓著我的手说,让我一定照顾好他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
“可我没做到。他走后不到半年,我嫂子就因为思虑过重,难產血崩,也跟著去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剖开自己胸膛,把一颗血淋淋的心捧出来给人看。
“整个侯府,就剩下我和安哥儿了。”
“我把他放在沁芳阁,离我最近的地方,我怕。我怕我一转眼,他也像我哥和嫂子一样,没了。”
“我不是个好人,林小荷。我杀人如麻,手上沾的血,十条河也洗不清。可我……真的只是想让他活著。”
被子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叶听白自嘲地笑了笑,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僂下来,他將脸埋进掌心,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脆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叶听白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荷娘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她靠得很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恐惧已经褪去,只剩下怜悯。
她没有说话,只是像哄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拍著他的背。
动作生涩,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叶听白的心,在那轻柔的拍打下,一寸寸软了下来。
他抓住那只手,紧紧握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荷娘……”他低低地唤著她的名字。
她终究只是小女子,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荷娘轻轻靠近,用柔软的胸膛,揽住叶听白。
他的头顺势靠在荷娘的腿上,就这样拍著背,一人说著,一人听著。
屋里的烛光,一闪一闪。
荷娘第一次认识到,看这个尊贵男人背后的脆弱和柔软。
第二天,叶听白突然当著满屋下人的面宣布。
“收拾东西,三日后,本侯要带小世子出城祈福。”
王嬤嬤等人面面相覷,不敢多问。
叶听白看著荷娘,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也一起去。”
他看到荷娘眼中闪过一丝抗拒,隨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打听到,京郊的云梦山有位神医,专治疑难杂症。”
“或许,她能治好你的嗓子。”